F局长

长夜漫漫,让我们沉沦

【盾冬】士兵之家 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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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看来您的煮餐水准不怎么样。”Paul站在料理台前,熟练地将萝卜皮和豆壳去除,温了水准备煮熟,交给我的那几株甜菜却还没被收拾干净,我尴尬地笑笑,“太太负责厨房,我是有些手生。”

“我也是太太负责得更多些,但是你知道,自从伏波娃写了那本书,这些家里的太太们就开始叫唤得厉害啦,她们要闹厨房革命,只给我两条路选,‘’要不接受共同使用锅铲,要不就得挨锅铲的揍。’”

我忍不住笑起来,“所以你是支持你太太的了?”

“难道不是胡闹么?”Paul将煮好的豆子和萝卜上的水沥干,“我一开始总那么想,只是为了敷衍她,让日子不要吵闹才勉强接受,毕竟挽起袖子偶尔做点餐也不算难事。然而,如果你从另一个角度看,她们的所做和一百年前你的祖先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顿住,“我到从没这么想过。”

“可是你希望你的两个女儿都有机会接受更好的教育不是么?”Paul接过我的活,“这至少说明,Wilson先生,你希望她们的选择比你的妻子更宽广,而这对我们也有好处。你瞧,在这种时候,两个中年男人也不用饿肚子啦——”

 

用完晚餐后我们上楼将属于我祖父的那口箱子抬下来,同Barnes的放在一起。多年前他们是农场的白人工长和黑人奴隶,而多年后,他们不过化作了两口箱,并行陈列在后人眼前。

我打开Sam的箱子,同Paul一起,将那些满是灰尘的档案袋拆开,包括那些之前我已经检阅过的。我们将所有一摞摞的文件纸展开排列,一页页地审视,希望从泛黄的纸张间,从纸上的字里行间,再咂摸出一些的新的线索。然而这耗费的时间未免太长,我们在满屋的漂浮的尘埃中打起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你瞧!”Paul突然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那是一叠已经泛黄的相片。我们忙架上眼睛细细品味,从人物同景致来看,这已是庄园成为士兵之家后所拍摄的,因为相中均是青年男子,有不少甚至依旧穿着经过清洗的旧军服,他们有些笑地足够开怀,有些则愁眉萧索,有的人在额角还贴着纱布,有些则在手臂缠绕着绷带,他们的肌肤都是南方大地所特有的,经过太阳长时间炙烤的蜜糖色,棕色或者金黄的胸毛从汗湿的胸脯间露出来——显得热气蒸腾、然后突然之间,那个男人的面目就跳跃到了我的指尖。

从相片上看,他还非常非常的年轻。你瞧他光洁的额头、瞧他浓密丰厚的棕发,瞧他微微上扬的眼角,就能知道时光还没来得及消磨他的面目。他的身材壮硕,肩膀宽广,白色麻布衫的前开叉很低,低到足以让姑娘们脸红尖叫了,脸蛋则饱满地像密西西比河所能孕育出的最丰硕的果实。

“这就是Barnes了。”Paul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虽然我的脑仁也像被某种声音探入叫嚣着就是他了,“在照片的背面。”Paul耸一耸肩,我忙将相片翻过,【James Barnes,摄于1866.】

我和Paul对视一眼,他苍白消瘦的脸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苦笑,随即又轻轻喟叹一声。相片上的Barnes,如此英俊和丰沛,健美又有力,然而,却只有一只手臂。

 

十二.

【到了冬天,我已经会用很多单词同句型了。但是根据Barnes先生的指点,在庄园中绝不能过分张扬,不能随意开口讲话,如果有任何人问起来,只能用最简单的句子告诉对方我会记账本,能写耕作笔记,如果他们再问起更多,我就装作听不懂。

这手段在Rumlow身上就用过。有几回我在走廊中遇见这个焦黄皮肤的白人工长,他会凶狠地按住我的头,拽着我的胳膊摇晃,“张开你发着粪臭的嘴小子,让我听听出都学会了什么?”我低头、缩着脖子——Rumlow已经越来越让我难以忍受了,但庄园是我的主人,白人都是我的主人,反抗主人便是最大的罪孽,会得到无法想象的严惩。“先生,我已经学会了基本的记账和农耕笔记,Barnes先生说学习这些已经足够了。”我将语速放的缓慢,磕磕绊绊地说出句子。“那还算他有些头脑,你们这些丛林里只会拍胸脯的猩猩能握住一支笔已经莫大的荣幸了。”Rumlow想必对这回答满意,他愉快地哈了口气,捏住我的脸摇了摇,吹着口哨走远了。而我,选择将这些记录在随笔本中。

 

十三.

【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庄园中那些如同蝗虫埋藏在麦穗下般的谣言和暗影愈发清晰了。

“要我瞧这只是玩笑话,去年入夏前就开始了,也不见有任何大动静。”照例是要去Steve的阁楼上课,我提了油布包爬上楼梯,灰墙的后边传出Barnes先生的声音,显然比往日来的更早些。

“那些北方佬干不了真事情,你也别掺和这些好么?”仍旧是Barnes先生的声音。同和我们说话时不一样,Barnes先生同Steve说话,总是声音要低一些,语气却更跳跃些,他的个子比Steve的健壮,但是若论起两人交谈时的神态,Barnes先生反倒总像那个安抚和恳求的角色。

“这不是玩笑话Bucky,这次同去年的几回都不一样了,北方人已经攻到了密西西比河——”

“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他们还能进入里士满?你做不了什么Steve,我们都做不了什么,你还能上阵打仗去不成?”

“不,当然不Bucky,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更支持北方。”

“别再说蠢话了Steve!”我听到几声推搡的动静,惊地后退两步,而两人的交谈声继续不间断地传出来。

“——难道你想老爷把你交出去,你知道那些人的下场对么?北方佬是想要我们的命——而所有支持北方佬的人也是要我们的命。”

“他们是想要黑奴。”

“黑奴就是我们的命!”

“不,Bucky,我并不觉得你真的这么想。”Steve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冷静,“至少在进入Rogers农场工作前,你从不这么想,你和我一样,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因为肤色不一样,有些人就要过牛和羊都不如的生活。”

“那是以前Steve,现在不一样了,当我实打实地在庄园工作后我便不再这么想了。我觉得这很好,他们有吃有喝,否则这些黑皮肤的人还能去干什么呢?他们能去教堂么?他们能去学校么?我们不得不承认没了白人,他们没法支持自己的生活。”

“你教Sam学习,你从不惩罚自己组里的奴隶——”Steve的声音拔高了些,“别把自己说成是和Rumlow一样的人。”

“也许我和他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我用别的方法只是因为那更有效,我教Sam学习是因为我确实需要一个帮手——仅此而已,这不代表我对他们的看法同别人不一样,我劝你也最好如此。”

“你和别人不一样——”Steve的声音出现了轻微地颤抖,然而语气仍旧坚定,“如果你还是我所认识的Bucky Barnes,你就永远同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你最好放弃这些天真的想法Steve,因为这让你变得危险。如果你需要一点儿保证,那么我现在就尽可以告诉你,和Rumlow一样我觉得那些家伙不过是丛林里猩猩的分支——”

“——啪!”

我后退一步,捂住嘴,但显然动静太大了,Barnes先生已经从灰墙后头走出来,对杵在那儿的我有点吃惊,一贯饱满的脸颊上有个浅浅的掌印,我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先生,我来报到了。”“那就快进去。”Barnes先生开口,并没有为眼前的事做任何解释。

 

十三.

【Steve教导的许多词语,尽管我会背诵拼写和释义,但却弄不明白真正的含义。例如,‘尴尬’。不过近来,我对这词有了新的体会,因为我确信Barnes先生对于我就是所谓的尴尬态度了。而这态度的产生的开端便是那晚我偷听了他同Steve的对话之后。

一开始我并没有发现,我照常为他记账,管理他组中的黑人,可是渐渐地我却发现,Barnes先生对着我可大有变化。我原本总是经常挨揍,但那儿一点都称不上痛苦,因为就像我写过很多遍的那样Barnes先生没有使用荆棘条的习惯,他也不使用铁棍,如果我让他哪里不满意了,Barnes先生喜欢伸出食指对着我的脑门儿弹上一下,或者捏住我的耳朵扯一扯,没有Rumlow那样的凶残劲儿,只是稍稍使力些罢了。但是近来,他对我客气的多了——并且减少了同我打照面的机会,有好几回,我在落日前将今天的记录整理完毕到马场找他,他也不同我说话,甚至连眼睛也不瞧过来,只是骑在马背上用背影对着我,“嗯,就放哪儿吧Sam——”就是那么随随便便,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幻觉,Barnes先生有些害怕我,就像黑奴害怕他们的工长,但是Barnes先生是老爷呢,他有白皮肤,绝不会害怕任何一个黑人。终于,在每两周他为马匹清洁的时刻,我寻到了谈话的时机。

“Barnes先生,我能否问您一个问题呢?”我端正站在他的身后,帮助他刷洗马腹上的一小块毛发。

“什么?”他瞥了我一眼,脸色并不自在,“什么事?”

“那场战争是真的么?”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像突然就被乌云压顶的天空,马匹都被陡然僵硬的空气镇住,不耐烦地踢了踢前蹄,甩起鬃毛来——Barnes先生转过脖子,将湿毛巾扔到地上,嘴角似乎都在发抖,若在平时我几乎就已经吓地躲在草垛中了,可是那一天,真是神奇,我居然还能运动自己的手腕来挥动刷子,“我只是很好奇先生,我觉得如果我对庄园内或者庄园外的任何地方有不明白,都应该来问问你。”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Barnes先生绕到我的身侧,我能感觉他的视线凝在我的后脑勺处,一动不动。“先生,这些悉索的传言就像蜂蜜或者蝗虫,无孔不入,因为有您的恩赐我学会了英语,所以便听到了。”

Barnes抖动肩膀,猛然冷哼一声,“如果你这话说出去,那我可要倒大霉了。”

“不,先生,没有您的允许,任何人都撬不开我的嘴巴。”我扔掉刷子,转过身跪倒在干草上,用额头抵住他的膝盖,“先生,您知道的,我起过誓,您就是我的主人。”

“即便你的主人认为你和丛林里的猩猩没有区别?”

所以这就是了,更在意那一晚的竟然是Barnes先生,而不是我!我的胸腔被一种奇妙的感觉所充盈,“不先生,我并不觉得你会这样认为。”

他又冷哼了一声,但是气势相比刚才已经渐弱。

“Steve先生教过我,虽然人类是复杂的生物,总是表里不一,甚至满口谎言,但却有识破的捷径。当人类大怒或者大喜的时候,总是在表达真实的自己。先生,您无论是快活或者生气时,从没拿黑奴们撒气,从没说我们是猴子或者肮脏的猩猩,不但我知道,每个黑奴都知道。也许这儿的老爷们都认为我们什么都不懂,然而黑奴们也有心灵和眼睛,我们和白皮肤的人一样,懂得分辨。”

Barnes先生的手掌落在我的脑袋上,微微用力,我因本能畏惧地缩起肩膀,然而他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用指尖点了点我的后脑勺,“我现在后悔让你跟Steve学习了——”他像是累极,“刚才的话,你绝不能同任何人说,包括Steve,而那场战争——忘了它,如果你知道的太多,那只会给你带来灾难。”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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