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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让我们沉沦

【柯TJ/Evanstan】情之所衷 篇四-海上绮梦番外篇(旧上海租界中的洋人们)

海上绮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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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中秋月团圆

情之所衷 篇一  篇二  篇三


篇四.

一.

布置其实明亮的很,整座屋子的装潢也颇繁复,但他却觉得暮沉沉的,Curtis抬头对着长长的乌木横梁发呆,大约是这些从顶上垂到地下的猩红色窗帘过于厚重的缘故。携手同来的女伴在不远处和另几位女士们私语,他只得自顾自找了一张靠墙的沙发,才刚落座,Chris Evans就从房间的对侧走过来,神情很是惊愕,

“你也来了——”男人回头瞥一眼他来自普鲁士、身材高大又丰满的女伴,声音压低几分,“你这是来凑什么热闹。”

Curtis自然知道对方的所指,交叠了腿抿下一口酒液才道,“我也是才知道这是Thomas主办的派对——”他朝女士们拥做一堆的地方努了努嘴,“是上回打桥牌时闹哄哄,相约了今日来派对,哪知道是Hammond府邸上。”

Chris打量他半晌,约莫觉得他并未说谎,这才也坐下点一点下巴,“好,那想必你也不知道今日是Thomas的生日了——这原是他的生日派对。”

霎时,他的心像是被浇了一捧凉水,冰丝丝地抽痛,脸孔也来不及做应对的表情,只是木然地“啊”了一声,于是Chris的语气更多几分揶揄,“这样瞧来,生日礼物也一定是没有备了。”

Curtis花费了一会儿工夫细细回想他同Thomas厮混在一起的时日,实在太过短暂,就如同指缝间的砂砾,握不住——是捞也捞不住,只足够他们肌肤相贴,手足相抵了,故而日常的琐碎寒暄少得很,他真不知晓Thomas的生日,Thomas大概也无暇来记得他的。

“你们好歹有段旧情,一份礼物都不备,未免不妥。”他的美国同乡显然是在故意刺棱人了,Curtis并不觉得恼怒,只慢慢抚着西装裤上的褶子开口,

“Sebastian和Thomas亲厚的很,想来他的礼物一定备的最稳当,定是挑了又挑,百中选一。”Sebastian比他们几人都要沉静兼人情练达些,确是会细心料理这些的个性。

果不其然,Chris的脸倏然就沉下去,停顿良久才满面不情愿地开口,“关你什么事?”末了还不服气地冷哼,“百中选一又如何——他们又贴不到一块儿.....”

相处这些时日,Curtis自然早已看透Chris和Sebastian的关系,对方也不避忌他——不过是搭个伴,再合理不过了,毕竟这霓虹都市是热闹纷呈却又孤闭的,漂泊的人太多,西洋人、南洋人,谁也不认识谁、亲近谁,于是谁都可以热乎一阵,例如他今日的女伴,是于某位军官太太的茶会上相识的,正在寻找一位合适的情夫来打发在这儿的时光,Curtis知晓自己不过是对方众多选择之一,他做的也是同等打算,两人互相试探是否真是慰藉寂寞的合适拍档,结果却是试探到了Thomas的派对上了。

Chris始终有些误他的意,颇为认真地劝解,“你也不必逞这番强——何必在今日来添他的堵呢?”、

Curtis啼笑皆非,却也难以解释,只好从侍从的托盘里赶紧取了杯马提尼,好让友人住嘴。

 

二.

和他人不同,Thomas主办派对时鲜少会在门前迎客,必是要等到人群吵嚷时才压轴登场,到了上海也还是如此作风。好容易待到宾客都齐整,临时雇佣的印度仆人们穿梭在人群里替换掉暖场的甜点和香槟,生日会的主人才终于施施然从两扇油木门后步出来,只穿了白色衬衫,脖子前的那一颗纽扣松开,露出幼白的一截来,毫无修饰,裤子是合体的灰色凡立丁料,腰间配一条纯黑色的皮带,头上也没有发胶,发丝蓬松柔软地贴着额角,是无比清爽的打扮。

人群立即涌上前,像一群叽喳的飞燕,Curtis定定隐在最后,看中心的男人如何熟稔地同这些飞燕调笑,受生日祝福,身旁跟着的年轻男孩——大约是充作小厮的角色,为其收下包裹着彩纸的礼物。

他的女伴走过来,浅金色的头发做成很时髦的波浪烫,虽然精巧此刻却有些油腻腻了,“要不要我为你介绍——”

对方的英语不算利索,掺杂着口音就更骇人几分,Curtis忙不迭地摆手阻止自己的耳朵受罪,“我在新沙逊洋行做事,少东总是认得的。”

女人的脸上显出几分尴尬来——自然,他们对彼此毫无心灵上的热情,在哪里做事,来自哪里,那些隐藏在漂泊后的故事是无关紧要的,紧要的是女人的肉弹身材、男人硬邦邦的肌肉,他原不应戳破这层窗户纸。

于是Curtis挽过对方的手,决定抹除这层尴尬,“不过一齐去打个招呼是应该的。”

 

三.

今日早起时,Thomas实则有些忘了这是自己的生日了,对着已经恭敬站在一旁预备伺候洗漱的小厮皱眉,一只小腿光裸地滑到床外头,

“现在几时了?怎么就叫早了?”

对方顿有些惊愕,但很快将神情收拢好,沉稳地应答,“亨生的师傅九时半就要上门了,还需洗漱用早餐。对了,早餐是特意备了的寿面,”对方说到此处顿了顿,打量他的神色后方才小心继续,“这不是少东的生日嘛。”

他的大脑这才缓缓地转起来,抹了把脸,“对,”Thomas点一点头,伸出胳膊,小厮已经步上来扶住他,“寿面?这是谁的主意,我是听到过你们的安排,但有些忘了。”

仆从扶着他,将两只脚踩到拖鞋里,又一路伴着到盥洗室,替他递了漱口水,“是您说要有些当地意境的玩意儿,少东,我们这里寿面是最吉祥的,生日当天的一早吃了,会长命百岁。”

这小厮也不是普通人,据说曾是本地大户人家养在家中的伴读,很见过些世面,长大了在洋行跑腿,所以会讲些英文,这才雇到家中专职陪伴他,不过虽是会些洋文,也称不上十足的流利,于是又花费了些时间弄明白了“长命百岁”。

对方替他用绸巾按尽了脸上的水分,他的心情逐渐明快,语气也温和,“我要长命百岁做什么,过一天就逍遥一天才是最潇洒——对了,Sebastian什么时候过来,他说了今日是要提珍珠糯米鸡给我做礼物的。”

见他高兴,小厮的手脚就也除却了谨小慎微而利落起来,替他换了便服,摇铃让姆妈先端一杯温牛奶,“Sebastian少爷恐怕是要稍晚了,蔚景阁的荷叶糯米鸡第一锅蒸出来也得待到中午时分。吃了寿面,姆妈还做了糖水潽蛋,“长命百岁”后是“甜甜蜜蜜”。”

这殷勤安排讨了他十分欢心,Thomas摆一摆手,“今日所有做工的工钱都翻一翻吧。”

他的生日仆人们未必真心在意,但若工钱长了,就自然是所有人的好日子,他向来喜欢有人陪伴他热闹,愈是花团锦簇愈是畅怀,所以生日派对也是邀请了上海滩所能想到的所有相识了,礼物不打紧,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填补到他金碧辉煌的梦里头,以及所有的美酒,烩肉,干酪同黄油,鲜鱼,甜蜜的水果罐头通通都要。Thomas不信所有这些都抵不过那个仿佛从钢铁轨道上长出来的莽汉。

而那莽汉,现在就立在他的面前。

 

女人的眼珠是日耳曼人典型的铁蓝色,但因着过分冰冷就没了神采,脸颊也消瘦,金发刻板的弧度让人简直可以闻着火钳绕过发丝时的焦味了。

这便是Curtis的品位了,Thomas揉了揉脸,尽力扯出微笑来,“玩得尽兴就好,午后还有个小型的鸡尾酒会,至于男士们——”他转向Curtis,“二楼有雪茄和台球室,去那里消磨也都可以。”

Curtis端着酒杯,胡子修葺到极短,露出线条明晰的下颚来——男人从前最不喜欢由人摆布自己的胡子,也不重衣着修饰,诸多的酒会常是一条骑马库搭配衬衫就去了,但现在不同了,对方穿着一瞧便是新制了的西服,襟前的口袋中甚至妥帖地塞了帕子,倘若一位男士突然变作了绅士,那必然是有一位淑女的作用了。

Thomas只觉自己舌苔上的苦意似乎是含一勺蜂蜜也无法抵消的了,Curtis已继续开口道,“Thomas的酒会我不是第一次参加,但每回总是宾主尽乐的。”

真是体面极了的客套话,他对着男人举了举酒杯,也想着再寒暄几句——这本是他最擅长的,可是当下口鼻却像被蒙了层雾,憋闷得不行,终于只得虚虚一笑,便从男人的身边绕过去。

Curtis带了一名德国女人,那又如何,这满堂的宾客都是为他道贺而来,心里虽是如此思量,可是再之后的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四肢似泡在冷水里又沉又凉,浑身都松垮,只能勉强敷衍着在舞池转了几圈,便把小厮叫唤过来,“我头痛的厉害,扶我去二楼的偏卧缓缓神。”

 

四.

“Sebastian来了,遍寻你不到,想不到在这儿。”

男人的声音从后头传来,Thomas微微侧身,对方已缓缓从暗地里步出来。“从前在美国,你也最喜欢在舞会的间隙躲到露台上来,总说——”

“这会场里到处都是人肉味。”他接过Curtis的话,对方轻声哼笑两声又默然,稍过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还是应先祝你生日快乐——我今日空手而来实在抱歉,之后再补份大礼。”

“这些彩纸盒子简直令人心烦,你也不必再添一个,”Thomas摆手,重新窝回沙发,“心意我已经领了,若没有其他事,你也得回去陪你那位德国小姐了。”

Curtis仍旧站在那儿,双手闲适地插在裤兜里,“这便是寻你的另一桩事了,我来不过是想告诉你我和那个德国女人——”

他强撑了许久的体面态度在听闻此句后终于破碎,Thomas“嚯”地站起,正面迎向男人,“你要告诉我那个德国女人的什么事?你们是亲过嘴还是睡过觉?你放心好了,我通通不放在眼里。”

Curtis的脸庞有一半还隐在光影里,让他一时难以分辨男人的真正神情,他只觉得火从自己的心里烧出来,肩膀都在“扑簌簌”地发抖。他一早料到这样的情形,是他预先抛弃了Curtis,一人躲到上海来,Curtis在他之后是正经娶了妻子也好,或者再风流两年也罢,同他再无半点儿的关系,他应认清这点,就免得自取其辱了。

“我即没同她亲过嘴,也没同她睡过觉,我来就是同你说明这个。”Curtis比他冷静得多,而这简短说明又好似巴掌在扇他的脸,“至于你放不放在眼里,我想刚才你的那番言论到可以说明几分。”

他的脸庞火辣辣地发烫,心口简直烧疼了,支撑了一会儿终是受不住,一歪身体颓唐地倒在沙发上捂住脸,“今天,只有今天,你就让我舒一舒心吧。”

Curtis的声音却比德国女人铁蓝色的眼珠子更冷几分,“原来喜欢我,是叫你不舒心了。”

Thomas怔怔抬头,Curtis还站在那团光影里,声音愈发笃定,“你之所以不舒心,不过是想再续前缘但又拉不下脸面。”

“你?!——”

“你也不必觉得没脸,我知道你对我还有心思,我对你也是一样——我可以同那个德国女人,哦,不仅是德国,也许还有些英国人或者是美国人,随便什么人厮混,可是因为我心里还有一寸地方想着你,想着我们在美国快活的日子,想着曾经做过的孟买梦,所以我始终未做出那些事。从前我觉得下半身的快活同心灵是可以分开的,直到遇见了你Thomas,你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

“今天我一见到了你,便知道这些话非说不可,所以这是我寻你的第三桩事,我们可以靠着对彼此的这几分心思再续前缘,可是若你的那几分只到同你在派对亲热的程度,那我从此便拔了这根刺就好。”

男人说完,只提了提挽在手臂间的西服外套,作势就要走,他终于再也按捺不住,“Curtis——”

对方回转身,手臂扶住他的肩膀,是软热的、熨烫人心的温度,却还是同他道别了。

TBC

还有一篇就结束了,这篇同海上绮梦其实是有挺多不一样的感觉哒

【柯TJ/Evanstan】情之所衷 篇三-海上绮梦番外篇(旧上海租界中的洋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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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中秋月团圆

情之所衷 篇一  篇二

篇三.

一.

Curtis见识过诸多美人。橄榄色肌肤棕发像缎面似的吉普赛女郎,纤腰丰乳的金发尤物,或者是一席呢大衣梳着高高发髻的新派女士,Curtis都见识过。

所以他原本不觉得自己会因为Hammond少爷肤浅的美貌而沉沦——这并非贬损,美貌是会致命的武器。当他第一次见到Thomas时就已经预见到此种诡妙的危险,年轻男人蓬松卷曲的发和圆润的额角,不经意微微上翘的唇角,再配上那双绿色的潮湿的眼眸,是柔软又旖旎的情态,但危险就藏在其后——在列车上的相逢已经是某种暗示,移动的密闭空间,往往是一场冒险的开场,虽在下车之后这冒险就戛然而止,但他们很快再次相见,于是之前的别离就成了其后放纵的铺垫。

Curtis难以描绘对Thomas的真正感觉,除却外貌部分,他不得不承认一位权贵之家的公子哥正为自己意乱情迷的满足感也是他投入到这场游戏的动力之一,即便遭到了Edgar——和他同样自小受到Gilliam资助、他的秘书、最亲密的朋友的激烈反对。

“你不应该同那样的人物纠缠到一块儿。”Edgar第一次对此发表意见时,他才从又一场的舞会归来,并在那晚和Thomas共舞了一支曲子。

“Thomas Hammond是怎样的人物?”Curtis将风衣扔到座椅,从面前的餐盆里挑出蕨菜放到嘴中咀嚼,Edgar的未婚妻子Yuna从房间的另一头端上了整盆的面包和黄油,脸蛋上满是健康的红光,年轻姑娘麻利地为他们抹了抹桌子后才开口,

“他曾是我们都不会喜欢的人物,先生。光鲜亮丽却又一无所有,甚至都没有一个好名声。”

他险些吐出一片完整的蕨菜叶,Edgar惊异地瞧过来,他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亲爱的,我认为你阐述的观点很正确。”

Thomas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名声,这位Hammond少爷以轻浮放浪而闻名,可又不全然是这样,Thomas自有股天真的放荡劲儿,会在主动献吻后羞涩地收敛眉目,可以牵过他的手共舞却在旋转间腰肢轻颤,在猛浪骑到他腰部的同时却又能适时地红了脸庞,

所以这样的人儿怎么可能骤然决绝转身?Thomas Hammond头脑空空,无知无觉却又娇憨的傻劲儿是惹人怜爱的,Curtis自认是这场情事的主导者,是这位公子哥逃避家族阴影的出口——但事实证明,有着傻劲儿的却是他自己。

“那个上等人只是将你当做玩物。”Edgar的残酷言论,竟全是事实。

 

二.

“把你当做玩物那倒是不至于,但他确实风流过了头,四处留情。”Chris Evans坐在他的对面,盛夏的天气还饮着温热的杭白菊茶,Curtis蹙眉,他尚未同这古老国度的饮食习惯相容和谐,只从白瓷碗里喝了点凉白开润喉。

对方见他不答话,蓝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窥探他的神色后才再次开口,“真要说惩罚,一些些也就够了——”

Curtis了然地笑,自然明白对方的暗示,他是Chris Evans引荐到新沙逊做事的,若是同Thomas的事闹的太夸张传回美国,只怕Chris也难以自辨,Evans家族虽比不得Hammond,但也不能不给分薄面,他缓了口气,微微额首,“上次是我冲动。”

Chris长吁口气,用调羹挑起一只笼包,龇起牙咬了一小口,吸出汁水后才餍足地用帕子按了按嘴,“我也不喜欢Thomas,也不去管你们在美国的事,但他到底是被家里人托付出来由我照顾——要我说,就是再没人肯来管教他了,总之,你想出一出气吓吓他可以,但绝不能过分。”

用Curtis的眼光来看,这些少爷们的话语统统痴傻——什么叫过分,什么又叫不过分,Thomas Hammond在撩拨他后又避而不见是不是过分?把他当做是蠢蛋哄完又骗是不是过分?依他的主见,Thomas该受的惩戒可远远不止是被他压在墙上捏屁股,思及此处Curtis又觉得自己的手掌微微发了热——这男人不知是不是在上海又和什么样的人风流过,屁股上的那两瓣肉居然如成熟的蜜桃,又丰腴圆润了好一些,绷在白色的西装裤下,绷的他的心都出了火。

Chris自是不知晓他心内的光景,只一味继续絮叨,“说来也怪,从来谁也难以压制他,Thomas独独是怕你多一些——见到你,就像老鼠见到了猫。”

Curtis只觉得喉间有点发苦,在美国时可不是这样,那时这只肉颠颠的白鼠可是天天敞着肚子蹭在他这只“猫”的怀抱里呢,他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才冷冷哼了一声,“是么?”

“那自然是的,”大约是想到在Thomas那儿受过的气,Chris面色不睦,“说实话我还得仰仗你这一点,到了本月的最后一周,烦请你得空出时间同我们一起去珠葑游一游。”

“你们?”他挑起眉,对面的男人又吞了一只笼包笃定地点头。

“我们。”

 

三.

那一篷船悠然摇过来,岸边几人的神色才算和煦起来。Sebastian站在最前头,身上着的是月白色的长袍,Curtis鲜少见这地界的洋人们穿当地的衣衫,但眼前的年轻男人穿着不但不违和,反而因着挺拔身姿显得有几分秀雅了。

Sebastian的脸庞也是极其秀雅的,眼睛尤甚,似两汪泉水,眼下正柔情纷纷地对着Thomas讲话,“听说这里的景致同你去过的苏杭又不一样,我看光是这些水路和船已经十分有趣了。”

Chris站在两人的身后,殷勤地弯了腰,对着Sebastian摆手,“那么便先上去吧,外面的日头怪晒的。”

Curtis在心中冷哼,简直想立刻拍一封信同Edgar讲述这些少爷们的荒唐事——现下他终于明了了Chris将他推荐给新沙逊委派到上海来工作的目的了,只因着Chris同Sebastian要好,于是突然冒出的Thomas成了他们相处的梗阻,而自己则是被邀来“扫清障碍”的。今日的游船便是例证,Thomas是个拖油瓶?好呀,给拖油瓶配上一把油勺子就行了。只是无论是Sebastian或者Thomas都不知道还有他的登场,当他在船舶码头亮相时,这两位风格迥异的美人脸上俱都露出惊愕来,最终Sebastian对着他不咸不淡地点了个头,然后瞥着Chris微笑,“所以你邀来的友人就是Curtis先生了。”

Chris头上沁出汗来,而Thomas站在他们身后,眼睛瞪得如同一只待宰的兔子,Curtis想取笑对方一番,又觉得木的很,颇无兴味——仅有的那么点报复的意念也因着Thomas的全然退缩消散了。

 

不过游玩的乐趣终于冲散掉些许尴尬,据说这珠葑是洋行里实习的学生们推荐的,是他们念学时周末聚会的好场所,毗邻上海,但没有上海的人声鼎沸,是幽静水道环宇的小镇,这些学生们替Chris安排了行程,又帮着租借了船只,他们只需提一提行李箱,在这儿过一个逍遥周末就行。

Sebastian已经扶着Thomas先步上去,然后是Chris,最后是他,船舱不算大,他们分两侧倚着木质的窗栏坐下,沙俄人原本要挨着Thomas,但Chris一个扭身就隔开了他们,一只手还牢牢牵住对方的,Sebastian的脸颊红了红,终于垂了头,他瞧见心里就多了几分迷离——这样羞怯怯的姿态曾几何时他也常从Thomas的脸上瞧得见,而现在,Thomas倚在他的身边是动也不敢动,两人的大腿贴在一块儿,只有暑气和热意,再无能让人心坎儿都酥麻的触动了。船工吆喝一声划开了浆,木船慢悠悠地荡出去,两岸的景物都向后退去,是丛丛绿荫又有粉墙黛瓦,意境非凡。Chris极轻巧地拢住Sebastian的肩膀,在情人的耳边轻声絮叨,大约是在为对方介绍景致。

他咳嗽了一声,将目光收回来,这小小的船肚布置的很是规整,不但四方的木桌上有杯碟供客人们饮茶消暑,还有几碟小菜也很精致,Thomas正对着那碟子蜂蜜渍藕吞口水,他勉力用筷子夹了一块——才学习不久的技能尚不利索,递到Thomas的嘴边。

对方惊异地瞥他一眼,又匆匆敛下眉,张了嘴含住藕片。

“上次的事,是我有错,无论如何不该那样待你——”他顿了顿,又叹一口气,“其实如果你要和我摆脱关系,不必太费周章,你直接同我说明,我也是明白的。”

“我,我....”Thomas已经吞下藕片,嗫喏着张嘴,终是闭了。

Curtis牵动嘴角笑了笑,却觉得嘴角也是麻的,只是提住一口气继续,“我们在美国,我对你的心,你对我的心,原本谁也不比谁多几分,我只是想着如果我们到孟买去,也许还可以再多快乐逍遥个两年——也许你觉得仅这两年也是荒废光荫罢了。”

这回Thomas终于抬头了,定定瞧住他,“我是没有光荫的人,有多少时间也都是玩乐掉的。”因着船舱的顶,渐渐他们也就不觉得闷热,反而有丝丝的凉意,光影疏疏落落地打下来,Curtis终觉可以再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

Thomas的好看无半分消融,梦影里总也跃出来的光洁脸颊还是瞧着鲜嫩,只是当初在火车初遇时的活泼和张扬却减了几分,桌上还有一碟是红枣拌莲子,男人直接用手捻了一颗枣放入口中,再出口的话竟然有几分冷气,

“我是怕你和我当真,我不能没有家族的支持,你也不能自毁前程,所以我们要是当了真对谁都没有好处。但是今天解了误会,既然大家都是贪欢一时,那就不打紧,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别人同我玩玩。”

这番言论倒是十分条理清晰,同自己印象中的那位娇憨少爷完全两样,只有说完话眼睛陡然红了的模样还似当年。Curtis觉得自己正是被这番模样迷昏了头,明明是毫无情意又刻薄的话语,然而委屈的却仿佛是说出口的那位,倒不是自己了。

他心中的气又上来,定了良久才兀自倒茶饮了一口,“好,那么你以后就不必再害怕躲着我,我也绝不再做那不礼貌的事。”

Thomas只是凝住他,连Sebastian都好奇地瞥过来,最后男人点了点头,“我原本....也就没避着你。”

Curtis不再应答,只转回头细细思量,他们相处不长的时日讲过许多贴心话,不是山盟海誓,但也有一两句近似于虚无未来的承诺了,不过却通通没当真,可是这一回两人的应承,大抵要成为唯一应验的了。

TBC


【柯TJ/Evanstan】情之所衷 篇二-海上绮梦番外篇(旧上海租界中的洋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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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中秋月团圆

情之所衷 篇一

篇二

一.

真丝枕套无论垫着多久,略略离开些就又变得冰凉爽滑,Thomas便是在迷迷瞪瞪中觉得脸颊热了又冷,冷了又燥,终于悠悠转醒,他小心环顾四周,确定已经安稳地躺在家中的床榻,才缓缓吁出一口气,哪知道刚有些动静,挂在床头的纱幔动了动,Sebastian原来坐在那儿的一张单人沙发上,似笑非笑地对他咧嘴,“你总算是醒了。”

Thomas骇了一跳,撑着胳膊坐起来急急又打量了一圈,Sebastian打趣他,“放心好了,Chris有急务回洋行去了,至于你的那位Curtis先生嘛——”说到此处对方顿了顿,他的心也似一面鼓那样敲打起来,终于敲出火,出口也带了戾气,“连你也来调侃我。”

沙发前的茶几上有帮佣预备的冰品,是本地姆妈模仿西洋人的做法制出的刨冰,冰沙的顶端淋着他向来喜欢的酸梅汁,Thomas更加不平,“你调侃我,还要来吃我的酸梅冰。”

Sebastian已经站起来,湖水一样总是湿润润的眸子堪堪瞥过来,尚沾着冰水的指头夹住他脸颊,“你怎么说话这样孩子气——难怪...”

Sebastian坐到床沿边,翘起一条腿,“难怪那位Curtis先生要那样欺负你。”

“Sebastian——”他也揉了对方的脊背一把,Sebastian躲开后又搂住他的脖子,两人暖热的肌肤就贴到一块儿——

 

二.

上海本不是第一选择,如果要论远东,那么Hammond在印度有更大的产业,他也可以去孟买逍遥,远走上海自是有其他的原由,也简单的很——Thomas不过是想避开Curtis Everett,这股由列车而始,要把他人生卷碎的风暴。

Thomas仍旧能记起那个午后,他坐在前往华盛顿列车的包厢,在轮轴“哐哧”作响中困顿不已,脖颈中又勒着浆洗过头的立领,卡到下巴酸痛,然而这是英国人的风尚,他们不得不效仿。

“英国人是最优雅的。”Elaine作为一支毫无欧洲血统的家族中的女性掌权人,总是将类似的言论挂在嘴边。

于是他们不得不定做整身的西服,带高礼帽,配上怀表,在午后间隙喝上一壶不伦不类的印度浓茶。

Thomas会注意到Curtis的第一点,便是男人的舒适便服。他穿白色棉布汗衫,外头是一件色泽陈旧了的皮夹克,卡其色的工装裤配一双灰扑扑的短皮靴,脖子里还缠绕着一条深蓝色方巾,称不上时髦更及不到体面,但那样的布料不会卡到手臂和腹部,坚实的大腿可以尽情舒展,Thomas好奇地打量了半晌,自瞌睡中清醒了些,咳嗽一声开口,“这儿是我的包厢先生。”

他确认自己的语气并不严肃,只是带着点儿奇怪的恶作剧念头,想看看这位男士如何应答,对方立即瞧过来,这另Thomas注意到了第二点——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有一双极其精妙的蓝眸子,冷冽有力。

“Curtis Everett,”男人开口,语气缓和却低沉,“列车员们告诉我可以自己随意找一个空位。”

Thomas忽闪着自己的眼睛,将身体缩回绒布沙发,“哦?通常他们都会将没有购票的人赶下去。”

Curtis的嘴唇从乱蓬蓬的胡茬儿里露出来,很饱满又鲜活——因此肯定适合亲吻,他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如果对方有一个干净的下巴那会是怎样的光景了。

“你猜怎么样?也许是因为我有出力设计这段铁路。”男人的目光直射过来锁住他,让Thomas感觉自己被狠狠钉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所以你是这间铁路公司的员工了?”

Curtis的神情隐在胡子下而难以分辨,“我以为互相介绍过名字再开展谈话才算礼貌。”

他“噗嗤”笑出声,随即忍耐住,伸出右手,那上头戴了才从法国定制回来的灰鼠皮手套,“Thomas,很高兴认识你,Everett先生。”

这便是两人的初遇,当Thomas从列车上迈下步时,Curtis的手掌突然从后伸过来撑住他的臂弯帮助他保持平衡,他点头对对方示意,但没有说再见。

 

两周后,身穿礼服和皮鞋的Curtis Everett出现在了他常去的舞会之上,俄亥俄州铁路公司的董事Wilford为两人互荐,指向他时,这个以傲慢著称的人物也低头以表敬意,“这是Hammond家族中最年轻的一位。”Wilford并没有点出他的姓名,Thomas对此很理解,Hammond是他身上最值称赞也仅有的标签,他的名字不过是缀在这个光辉姓氏后的一个标点,不值得在意。他嬉笑着对男人开口,“Everett先生,我很喜欢您今晚的领结,十分优雅别致。”

Curtis对所受的夸奖似乎不以为意,但立即伸出了手掌同他交握,这回不再间隔着任何布料了,对方温热的掌心煨贴着他的,深邃的蓝眸上镶嵌了一排令人印象深刻的金色睫毛,撩拨着他在心内叹息——Thomas热衷于英俊的男人,这已是半公开的家族秘闻。胸脯高耸、有着牛奶般肌肤的女人们固然讨人欢心,他也深爱抱着她们滑腻的身躯时的欢愉,但是对于男人,男人们又不一样的,Thomas沉迷于男士们坚实的胸膛,紧绷的大腿和臂弯也令人心神摇曳,同他们调情则是另一场乐趣。

“那么,Everett先生,好好享用这里的香槟和牛肉,祝你今晚愉快。”

 

他们又在几场不同的舞会上相见,其中一回Thomas为对方弹奏了一首快活的圆舞曲,又有一次,他们滑进舞池贴面进行了一支舞。人人都在传说,Curtis Everett先生很快就要成为Hammond少爷的又一位入幕之宾了。

而传说,并非全部是谣言。

在他们大约第五次见面的时候,Thomas终于捕捉到了渴望已久的那双唇,他将Curtis推到在沙发上,坐到对方敞开的大腿间,压上自己的,Curtis单手托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探入他衬衫的前襟,他们交换呢喃和叹息,Thomas尝试用舌头做出一些更下流的动作,使得对方发出高亢的粗喘。

“你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孟买么?”在喘息的间隙Curtis问他。

“什么?”他终于吻了个够,歪斜从Curtis的大腿上滑落,倒到沙发的另一侧去,男人顺势握住他来不及收回的小腿揉捏,“孟买?”

Curtis点头,相比Thomas敞开大半的白色胸脯,他的前襟只撕开了一点点,露出一截褐色的脖颈肌肤和小块胸膛,还布着点黑色卷曲的毛发,“孟买有很多新事物。”

“你也听信那些胡言么?遍地是黄金的东方世界?”

“我是说现代化,”Curtis的注意力仍旧在他的小腿上,“整个印度都在不列颠半岛的规整下急于修建铁路,我会得到一份报酬不错的工作,所以你是否会考虑和我一起去东方,也许没有黄金和秘宝,但是会比这里自由得多,我们不用在舞会之后躲入休息室做这些——Thomas,我们可以更长久地待在一块儿。”

“这样的话...”他的背脊陷入了沙发,面颊和胸膛还因为适才的情事火热滚烫,但心却沉入了凉水。长久,和一个男人么?

这是家族所不允许的,他可以继续荒唐下去,厮混在男人堆或者女人堆里,继续无所事事地在不同的派对上醉酒和醒来,当一个拥有漂亮皮囊、懂得礼仪又会享乐的家族点缀品,但他绝不会守着一个男人,去过那些小说上才存有的、罗曼蒂克的生活。

“我会仔细考虑。”Thomas感觉自己的指尖也变得冰凉,划过Curtis的脸侧,对方抓过他的手背印了一个吻,胡茬儿刺得人有些痒。

“你也可以考虑去剃个胡子,”他将双腿全部都搁到Curtis的大腿上,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下回让我们来试试,如果没有你的胡子遮挡,也许我光用嘴唇也可以让你高潮。”

Curtis一把拖过他,手掌探入他的裤裆摩挲——

 

Thomas同Curtis的关系就此戛然而止,之后他停歇了好一段时间不再出入各种派对同舞会,Curtis写过一封信来也被压到了抽屉的最里边,Elaine建议他去远东以避开身名愈发难以控制的美国社交圈,“也许你在那儿做了几年事,到可以考虑回来娶一位体面的小姐。”

他的母亲总有不错的决断,而他在孟买同上海间选了后者,孟买?——天啦,他绝不要再见Curtis,那个在他了无生息的生活中所划过的唯一波澜。

 

三.

“你在洋行内总是说的上话的,那就不如请这位Curtis先生回美国去吧。”Sebastian已经端了姆妈新递上来的绿豆汤喂他,Thomas打量好友的眉目,Sebastian的长相是分外乖觉的,不过细细品味却又透出一丝精明来——据称是出身于沙俄的贵族,只是混乱的年代流落到外罢了,全凭一些家底生活,可究竟是做什么的,也难以评估,但他从来对长相好看的男人宽了一宽心,更何况Sebastian待人又是那样的温和和体贴,似乎桩桩件件的事情都是替人认真筹谋。

Thomas用清甜的汤汁润了润喉,觉得总要有人可以倾诉——Sebastian也许尚不算十分的稳靠,但也好过在跑马总会里结识的那群人了,于是靠回软垫中缓神开口,“那样似乎太过张扬了,再说——我们确实是好过的。”

“好过的?”Sebastian笑笑接口,“这怎么说?好成哪样?”

“好成你同Chris那样。”他笃定接了嘴,也不怕抹了好友的颜面,果然Sebastian粉白的脸颊泛起了整片的红晕,眼眸中的水意更甚,于是就忍不住再次开口,这回带了几分暧昧味道,“你瞧瞧,我不过才说了个头,你已经是春情泛滥的脸孔了,难怪那个粗佬那样迷恋你。”

Thomas对Chris全无好感——因着他们的处境分外相似却又有些微的不同。都是家族已经积攒了钱财,用了种种手段要当上可以同欧洲佬们平等的新贵族,可是他只继承到了“贵族”们的奢靡,Chris这样的却有一番新气息,不但体格强健,还在学院里念了书,据说也有处理生意的头脑,是Elaine求而不得的下一代。不过即便是这样金光打造迷人眼目的“新一代”,在上海的租界里也藏了一个Sebastian。

Sebastian掀了掀眼皮,是不同他计较的表情,他的劲头反而更高,“我是坦荡荡的,我同Curtis亲昵过一阵子,无非就是亲嘴搂抱什么的,真要比较,恐怕比不过你和Chris了。”

“既然坦荡,怎么会招惹了人然后落跑到上海来?既然坦荡,适才会面的时候你缩成一只乌骨鸡模样是做什么?”Sebastian斜睨他,放下盛着绿豆汤的瓷碗,自己端了沏好的茶饮。

这时欧洲人的厉害就显出来,美国人是直来直往的进攻,欧洲人们的攻击性是隐藏在文雅措辞里的,他被噎的一愣,“我不过是怕他纠缠!——”

“即使如此,那就请他回去,你好歹是洋行股东家的少爷,这点手段总是有的吧?”

他闭嘴静默,Sebastian挑了挑眉毛,“噢——我知道了,看来不只是别人纠缠,你心里也是回味有余啊。”

“回味又怎么样——他,他是要当真的。”

“你不当真?”

Thomas只觉得自己的心像串了个铁锤子似的沉了沉,“当真?好,那我问你,你同Chris又认不认真?”

Sebastian坐在帐幔外头,脸也隐在昏绰绰的光影里,敛下眉目,似在很认真地思量这句话,良久才挪了挪身体,“我们...过一天算一天——不过这每一天里都是认真的。”说罢,还对他笑了一笑,柔润的脸颊尤为好看。

他一时竟觉得心里酸酸的,又觉得自己问错了话,慌忙伸出手去牵住对方的,“我看那个粗佬是离了你半分也不行,你不用担心,他一定带着你回美国。”

Sebastian张了张嘴,又合上,笑意还留在嘴角,他忙再补上一句,“他不带,我也会带着你。”

“不说这个,今天是说你的事,”Sebastian的语气爽朗起来,像是扫除了适才短暂的阴翳,“所以你心思里头多少是有点喜欢这个Curtis的吧?”

 

四.

Thomas跨入这块东方地界的时候是一句中文也不会,他先去苏杭游乐了一圈,有向导翻译闹哄哄一堆人作陪,自不必开口讲话,但等到在上海安顿完,勉强挂了一份闲职,要开始长久度日了,那再不学习就有诸多不便了。洋行里头有同济学校建筑系的男学生充当他的临时老师,但Thomas最热爱的还是家中姆妈颠三倒四的啰嗦。

他鲜少同她们对话,但听得不少,大多也听不懂,那就询问一位住在府邸里头的男秘书。姆妈们的对话通常是家常,例如今朝没买到像样的卤味,或者是白糖渍的番茄搁的时间长了不新鲜,谁家的雪纺绸袄子制得精巧,还有“喜欢不能当饭吃”,似乎是一位姆妈周末教育家中女儿时的高论——他们周末允许这些帮佣阿姨们将孩子带到后厨房吃几顿便餐。

Thomas之前难以描述自己同Curtis的关系,现在却拜倒在这位异乡妇女的高见之下——他是喜欢Curtis,喜欢男人火热的唇和滚烫的胸膛,也喜欢那收藏在衬衫下的磅礴肌肉,喜欢被搂抱在对方的臂弯里听Curtis为他讲述如何穿行在无人的砂砾土地上去丈量那些钢铁轨道预计的路线。可是也只是喜欢罢了——Elaine称呼Curtis为“体面的Everett先生”,那是因为对方的好职位,堂堂相貌,定制的起时髦西装,配了一位灰白面孔点着雀斑的秘书和两位红发的乡村姑娘们做久伴的侍从,达到了可以寒暄谈话甚至跳支舞的“体面人等级”,也许充作一名情夫也可以,可是若要做人生的伴侣,那决计是不能,更遑论他们的性别相同。Curtis可以躲藏在他卧室的真丝被褥之间,却绝不能登堂入室。否则,Thomas不怀疑Elaine会除去他的姓氏,他的继承权,他腐败生活里唯一能倚靠的东西。

Thomas摇铃让帮佣送上一盆蜜饯,挑了一枚杏子脯含在嘴里,“你知道Sebastian,喜欢是不能当饭吃的。”

TBC


【Evanstan】埃文斯先生的时空绮丽梦 篇四(穿越梗来啦 大桃撩奶包~)

  篇一  篇二  篇三

篇四.

1.

“你和他相处不来?”

“我不会和我相处不来的同事去酒吧饮酒。”

“那...对他的表演风格有疑义?”

“Sebastian是我最喜欢合作的演员之一。”他甚至可以把之一去掉。

Scott拧起整团眉毛,傻气简直快从棕色的头颅上冒出来,他的老弟面目纠结了半天终于迟疑开口,“他抢了你的女朋友?”

呸!

“听着Scott,”Chris耐心地咳嗽一声,教导弟弟,“我和Sebastian合作无间,非常默契,也绝对没有桃色纠纷。”他倒是很想有。

Scott仍旧趴在沙发另一侧,“那是什么促使你跨越十五年还是要找这个叫Sebastian家伙的茬儿?”

“这不是找茬,”Chris舒舒服服地抬高双腿跨在沙发扶手,指挥老弟为自己去热一杯牛奶,“我在担当自己教员的职责,而我教授给Sebastian的课程便是要突破自己的安全区,去挑战一些更有趣的角色——而他在之后的演绎生涯中确实也塑造了很多有意思的角色。”

“比如?或许可以谈谈你们合作过的那一部。”Scot已经腆着脸、好奇心满满地凑过来,他的老弟从来就没停止过打听未来,幸好Chris绝无可能失误,他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对方,语气懒懒,“我们说过,严禁人生剧透。”

拜托,他可是被漫威训练了八年哎。


2.

Chris当然是为了教导Sebastian更多演绎技巧,可是要说其中没有任何恶趣味,也多少有点言不由衷,至少在此刻,当他看着Sebastian坐在剧场的角落给自己的脑袋安上一对巨大的驴耳朵时,Chris不得不承认自己简直有些乐不可支了。

Sebastian可以戴上黑色面罩挎着冲锋枪做一朵凌冽的带刺玫瑰,也可以是月光流转中在神秘林间逗留的一头——小驴仔。

天啦,他掏出自己黑莓(这是Scott贡献零用为他置办的),对着一脸气恼的男人迅速按下摄影键,然后将手机收回裤袋,佯装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发现后才走到Sebastian面前,居高临下地对着那对支楞起来的毛绒耳朵。

“嗨Sebastian,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如果你能帮他化个妆那就太棒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整理衣服。”饰演第一和第二女主的两个姑娘叽喳地从身后窜过,她们一律换上了简易剧服装,头发用卷发棒卷成澎湃细卷,上头还精心点缀了花朵,柔美灵动。当然,大概也因为这样的装扮太耗时,于是这些姑娘们就顾不上为眼前的“精灵”扑一扑他那圆溜溜肉颠颠的脸颊了。

Sebastian已经不出意料地鼓起了嘴,即便是多年之后,男人成熟和笃定得多,可每当遇到些小小的糟心时刻,仍旧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比如在罗素兄弟的NG面前,在被Anthony肆无忌惮地调侃时,Sebastian的嘴角就默默鼓出一个包,最后也会自己默默平复。

“喂,你们答应过会帮我弄粉底的....”Sebastian对着女孩们的背影毫无意义地小声嘀咕——男孩已经穿上了制作粗糙的戏服,身体被黄色和褐色衣衫裹成悲哀的圆筒,摆动手臂也有点困难,自然就无法来好好将脸部改造成“精灵”了。

Chris蹲下,拿起男孩事先准备好的眼影,大声应和已然离去的姑娘们,“当然,我可以帮这个忙。”言毕转过脑袋对着毛耳朵似乎都紧张到缩起来的驴仔滋起整排白牙微笑,“别紧张Stan,我保准你是仲夏梦中那个最令人难忘的精灵。”


其实Sebastian倒是为他化过妆。

美国队长的第一部时他总需要戴着圆形二战头盔在绿幕前蹦来跳去,有时控制不得当,脸部的战损伤痕就会受到破坏,但只要不是大变样,Chris通常都选择用手指沾着眼影粉的碎屑为自己补妆。很偶尔一次Sebastian路过,男人踏着比他帅气一点的皮革靴,嘴角似弯非弯——

“要不要帮忙啊?”

这样暧昧的笑意在电影中也会时常挂上Sebastian的面容,完美契合那个倜傥逍遥在布鲁克林区的青年,而他也如同剧中对Bucky魅力俯首称臣的Steve一样,呆愣愣看对方,然后点一点头,“好——”

Sebastian立刻热情地蹲下,眼睛笑得弯起来,“我会帮你化得很帅哦。”

Chris的耳垂已经冒出热气,不自在地低下头,“那个,那个补好伤痕就好....”

“噗——”小小一声短促气音之后,仿佛一束蒲公英划过他的眼睑,Chris愕然抬头,Sebastian已经迅速抿紧了唇只是歪着脑袋打量他,好像那个恶作剧对着他眼皮吹气的家伙不是自己一般,“哇塞,你睫毛好长哦Chris。”

“什么?还,还好啦。”他飞速眨动眼睛,Sebastian在他眼前定格成一帧帧迷你油画。

“闭眼哦。”

“嗯...?”

“我要帮你化妆啊——”男人轻声哼笑着,Chris在这笑声中心脏鼓噪,慌忙阖上眼皮,体味男人温热的指头划过自己的脸颊。

“真的很长哎,比女孩子还长。”男人继续打趣他,剧中饰演女特工的Haley走过来加入聊天,端详片刻后对Sebastian“啧啧”赞叹,“所以Bucky还会化妆?”

“都是布鲁克林的漂亮姑娘们教的。”Sebastian慵懒地抬抬眼皮,横过一眼瞧他,于是他立刻就同布鲁克林的所有姑娘们一样,羞赧地埋下头,却又有点不舍离开那双如梦境一般醉人的绿眼睛。

Haley抱起双肘,似笑非笑,“你也和电影中一样Chris。”

“什,什么?”

女郎摇头叹息,“你总盯着Sebastian,就像Steve片刻也离不开Bucky,好像他的脸上绘着百合花,但别忘了我才是你剧中女伴。”

“这可没办法Haley,你漂亮又可爱,”Sebastian狡黠地挤着眼睛,“可是Steve得跟着.....”男人突然伸过手掌在他的脑袋上乱揉一通,“可是Steve必须得跟着他的Bucky哥哥才行呀。”


“好了。”Chris将最后一笔油墨印在Sebastian鼻梁的正中,忍耐住想去捏着对方腮帮摇晃的冲动。男孩还瞪着大眼一动不动,迟疑一会儿后才怯生生开口。

“都好了么?”

Chris举起化妆镜直接横到对方的脑袋前,男孩凝视了半晌,鼻翼噏动,脸蛋皱成一团,他已然察觉到不对,慌忙放下镜子。

“喂喂喂,不是吧——”天啦,还有比他更恶劣的追求者么?竟然把自己十五年前的追求对象给弄哭了?

Sebastian的眼眶含着两团明显的水泡,显然用了极大的精神力才没让水泡滚落到脸颊,男孩瘪着嘴小声呐呐,“好丑....”

他心虚地咳嗽一声,“Puck不是传统意义上有透明翅膀和碎金头发的小精灵——”

“嗯....”Sebastian擤着鼻涕点头,“我知道。”

“不过他是剧中重要串联,性格复杂乖张。”

“嗯...”Sebastian再次应答,脸蛋依旧皱着,幸好眼中水痕褪去一些,男孩抬头看着舞台边在互相对词的好友和同学,语气羡慕,“他们的服装好漂亮。”

天啦,Chris感觉自己的心就像可丽饼那样软成一小团——他的小情人,他的Sebby,还完全是个爱穿王子衣服扮靓的大男孩,要成长为桀骜不羁又潇洒自如的Barnes中士尚需时日,他现在就只想亲亲那对棕色的驴耳朵了。

“别误会Evans先生,”倔强和坚定的神色已经重回Sebastian的眼中,“我很喜欢这个角色,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我只是有点——”可惜坚强面目只维持了数秒,男孩抖着嘴唇埋低脑袋,“我只是觉得这样,这样——”终于,“啪嗒”一声,鼻梁上的油彩因着水滴晕染成了一坨浑噩泥印。

Chris等待对方低声啜泣了一小会儿后才从裤袋掏出纸巾,按在男孩儿的鼻梁上仔细按压,“好吧,当我只有二十岁的时候,我最关心的也是镜头里的自己帅不帅。”

Sebastian皱起鼻梁,“你还当过演员哦?”

呵,他的小奶豆在兀自伤心时也不忘鄙夷自己的老师。

“当然不是很成功,但总算有所心得。你得知道在青春期时,困扰我的一大烦恼便是我总觉得自己很丑陋。”

Sebastian还用手掌遮挡住脸颊,只微微抬起头,被他画成浣熊样的眼睛透过指缝凝向他。

“自然咯,现在我知道了自己很英俊,非常英俊。我的眼睛和嘴唇另不少人着迷,我的身形也趋向完美。我可能是你见过最英俊的成年男人之一了,对么Sebastian?”

Chris确认二十一岁的Sebastian还不怎么会应付恬不知耻类型的男人,因为男孩的脸颊以可见的速度烧成了粉云,和棕色颜料混作一堆,鼓起的嘴巴却制造不出任何一句反驳。

“可是你知道啦,青春期总是仓惶、自卑——敏感,总之有很多古怪的情绪挤在我的脑门里,即便我常在片场也并不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唯一检测自己是否足够好的标准就是镜头里我的那张脸,如果我的衣衫够有型或者是扮相足够英俊,那我就会快活些。而我想让你明白,这念头一点儿都不丢脸。”

Sebastian现在将手掌放下了,而一直半蹲的状态已经让他的大腿麻木,Chris干脆一屁股坐到地板,不去计较今早Scott为他精心熨烫的西装裤,膝盖交叠到一块儿,“不过最终你会渐渐发现,塑造出一个能同观众们共鸣的角色,能为某个人物注入灵魂确实会比在镜头前摆出完美脸庞要快活更多——更何况达令,”他握住Sebastian的手,将对方从地上牵起,“你已经有了一张完美的脸。”

驴仔的眼睛倏地瞪大又脉脉敛下,即便被油彩所覆,Chris也可窥见这张脸孔在多年后的艳光和风姿,只不过眼下是全然无防备的稚嫩和纯良,驴仔摇晃耳朵一字一顿,“谢谢,谢谢你,Evans先生——”

天啦,他身心舒展。

TBC


【Evanstan】埃文斯先生的时空绮丽梦 篇三(穿越梗来啦 大桃遇奶包~)


篇一  篇二

三.

1.

天啊,Sebastian憎恨形体课。

他磨磨蹭蹭地从更衣室出来——自伦敦完成整年修学课程重回罗格斯的同时,也意味着他要再度开始每周两节的形体课程,还要配搭全美最恐怖的课程制服。

Sebastian低下头,不自在地用手掌摩挲棉质短裤的卷边。如果自己也有那些美国小伙儿一样古铜色的、结实却线条流畅的大腿,那么也许他会更爱这条几乎只比四角内裤长一点点的制服裤,又或者是他有完美的三角形身材,有壮阔的背肌和完美二头肌,那他就不会介意上半身的紧身T恤。然而Sebastian是从罗马尼亚来的小吸血鬼(他在高中的绰号之一),花费三年光阴才奋力摆脱了肚腩和过分饱满的屁股,但距离“美国式”的硬汉身材实在相差过远。

所以他唯有磨蹭着自己的裤脚,躲在人群的最后,Philip从身后突然冒出来勾住他的脖子,“你得适应这衣服Seb。”

好吧好吧,他已适应到第三年——并且,今年的形体课程还多了一位旁观人。


梅森艺术学院在本月增添了一道风景线,新入职的教员Evans先生,用壮硕身板配合蓝宝石双眸征服了整座艺术学院的姑娘们以及部分小伙子,他们中的一半人期待着能将自己的双唇压到Evans先生饱满丰润的唇瓣之上,另一半则幻想能在Evans先生的胡子中畅游。

就连向来稳重的Philip也认真评价,“Evans先生真是一位魅力十足的教员。”

不是,才不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完美先生”明明是在酒吧试图和他搭讪的“怪叔叔”。

然而听闻抱怨的好友却不以为意,“拜托,他才三十六岁,正是男人最富有吸引力的年龄。”Philip靠到镜前做拉伸练习,Sebastian的脸颊已经鼓起来,尽管Charles总告诫他作为二十一岁的成年人(他们刚办了能进入酒吧一周年的庆祝派对)不适宜再有这种孩子气的姿态出现了,可是他就是克制不住,因为他最好的朋友们居然在短短月余就拜倒在猛男的肌肉和西装裤下而置他于不顾。

“仅仅是提醒,可是当一个月前,你我在梅森见到Evans时你还肯定万分地告诉我他是个变态跟踪狂。”

“整件事只是个巧合,”Philip扶住他的腰,帮助他伸展自己的背脊和腰部,“你们不过是在酒吧偶遇——然后过了一周,你才发现偶遇对象成了学院新任的助理教师。”

“这可不是在拍电影Philip。”伸展完腰部后是向前俯身,Sebastian必须撅起自己的屁股,这让他开始担心自己过短的短裤了。

“可是Evans先生没有做出任何不礼貌的举动。相反,他在任职的第一天就为自己那晚的失态同你道了歉——至少到目前为止,Evans对待你只是普通的学生,所以你最好也不要让自己过分在意他。”

“该死的,我根本没有在意Evans,”Sebastian卖力用指尖于去触碰自己的脚踝,这动作终有一天会引起脑溢血,因为现在他就感觉自己原本就足够大的脑袋简直快爆炸了,他龇着牙将后半句话对着大腿吐出,“还有,我实在弄不懂Evans有什么魅力值得让所有人如此沉迷,我最讨厌胡子了。”

Philip的眼皮后翻,“我知道达令,你还是个会因为在接吻时被胡子扎到就哭鼻子的小土豆儿呢——天啦Seb,我和Charles总担心你永远长不大。”


2.

Chris最喜欢Sebastian同人聊天时的模样。男人的双腿自然打开,上半身松垮却不佝偻,他的脑袋通常会微微倾斜,这样就可以露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美妙颚骨。比起倾诉,Sebastian更擅长倾听,睫毛震颤的节奏似乎和诉说者的抑扬顿挫同频,间或附上疏懒笑容,有一点漫不经心却又分外温驯,有些人性感成一道冷冽光影,有些则是热辣如火——Sebastian与所有人不同,男人微妙的荷尔蒙气息是经过打磨和鞣制的砂纸,一点点混沌掺杂一点点犀利,慢慢侵入人的骨髓同肌理。

他便是在这样的攻势面前一败涂地,即便只是轻触指尖,心尖儿都会颤抖——

“你这辈子都没法泡到他了老哥。”美国队长第三部的首映礼时,他同西装笔挺的男人寒暄时快被对方的如光风姿杀尽,Scott就一脸沉痛和无奈地断言。

没错,他如何能攻略这样的性感炮弹?——不过现在,Chris微微抬起眼皮打量身前不远处还在做拉伸练习的年轻男孩,也许命运真的给予了他难逢的奇妙机遇,十五年前的Sebastian根本就是一颗圆鼓鼓的小奶豆儿,在对方的美妙滋味彻底泡发之前,他得以有机会尽显自己的熟男魅力。


Chris整了整衣领,走到两个男孩面前微微额首,

“上午好Philip,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接受你的邀请来担当你们这组小品排练的监督老师。我会为你们预备充裕时间,并且做好相应的准备,但记得提前同我确认行程——对了,首次排练,”Chris拖长音调,他当然瞧见了一脸惊怒的Sebastian以及Philip的尴尬神色,但是眼下,他颇为这小小的恶作剧兴奋,毕竟想在三十五岁的Sebastian面孔上瞧见这样毫无防备的可爱神色可实在太难了,“首次排练的时间就在今晚,我会在六号小礼堂准时和组员们见面,我期待你们的上场,小伙子们。”

Chris最后对着他的奶豆儿眨了眨眼,心满意足地转身,留出足够空余让对方能好好欣赏自己被西装裤包裹到完美的屁股。


3.

“这不是欺骗Seb。”Philip往他嘴里塞了又一颗的草莓软糖也没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这是女孩们的要求,我很难拒绝,她们一致要求Evans担当我们的监督老师。”

表演专业课会定期将所有学生分组并排练小品剧,而每一组学生都会请一位教员担当监督老师,负责撰写一些排练的前后报告,进行简单指导,并确保学生的功课都在进度。

“而且我们并没有什么真正需要同Evans打交道的事务,我们只是请他审核下所挑选的剧本,记录每个人的角色,提供一张排练的日程表,帮助我们调度排练场地,这样几乎就完结了——”

“监督老师需要为我们提供指导意见,而我们早就讨论过应该请负责莎士比亚鉴赏课程的John先生才最合适——因为我们要排练仲夏夜之梦。而你,”Sebastian眯起双眼指控好友,“只是为了讨得姑娘们的欢心——”

“我发誓Sebby,”Philip瞪大自己深棕色的瞳仁,“只有60%是为了姑娘们,剩余40%,你知道John先生的古怪脾气和神奇作息,他的时间是所有教员中最难敲的,并且总是给出苛刻建议,而Evans就慷慨大度多了。”

“但他只是个助教,他负责后勤,他对我们演绎课程毫无帮助。”

“以我虚长你十五年岁的经验来说——”男人低沉迟缓的嗓音刺的他一激灵,Sebastian气恼转过头,Evans靠在礼堂的门边像一个正在拍摄MV的男模,而所有姑娘们的眼睛在此刻都装载了星星,“凡事都不适合过早下结论,Stan。”


好吧,也许Evans可以去当CK或者阿玛尼的男模,但是他绝对读不懂莎士比亚。二分钟后,Sebastian看着对方已在黑板上列出了简明的每幕大纲,提示他们需要剪除哪些太繁复的支线。

很好,他承认他们的助教对莎士比亚的戏剧有一定了解,可是这又如何呢?这里是一所戏剧学院,任何人都应该对此有所了解。等等,Evans给到饰演Hermia的那个姑娘的几条建议...——助理教员比对了人物的性格来阐述那名女学生在演绎时的谬误,简直...非常精准——正坐在场边准备自己台词的Philip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Sebastian当然能读懂好友的潜台词——瞧我们的监督老师多棒!

拜托,这只是开始,如果他们邀请的是John或者是Melissa,那么就一定会在走位和串场上有诸多想法。

见鬼的,现在Evans开始上场来演示他们如何站位才能完美配合到舞台的灯光和观众的视觉感受了,而那两个原本只将注意力放在对方胸肌和脸孔上的姑娘们都冷静了下来,极为认真地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所以尽管Sebastian羞于承认,但是他不得不认可Evans给出的建议全部都犀利准确并且实效性很高,这听上去很神奇,但是Evans似乎不像一个普通教员,男人游刃有余得好似一个真正的、在摄影棚和外景地中摸爬滚打过的明星,或者是在舞台上扎实锻炼过的演员。

于是当他再次开口时,Sebastian确定已将自己语气中的不满和骄傲过滤完了,也删除了一月以来的偏见,他甚至谦逊地对着对方微微弯腰,因而注意到了男人熨烫的妥帖又笔挺的西装裤脚下是双深蓝色的高织棉袜子,对比自己松垮堆在匡威上的白色运动袜,显得沉着又威严。Sebastian深深吸了一口气,

“Evans先生,我被安排的角色是Demetrius——”

“等等,”Evans抬起一只指头示意他暂停,“我看过你的资料Sebastian,你才完成了在伦敦的学习,所以你在那儿也演过莎士比亚对么?”

他尽力不去注意Chris念叨“我看过你的资料”时的语气好似在说“我见过你的裸体——”,是一种无声又威赫的暧昧,他难以言说,他只是压低自己的脑袋轻声回答,“是的先生,我尝试过不止一部。”

“包括仲夏夜之梦?”

“包括,先生。”

“那么你之前的角色是?”

Sebastian抿紧嘴唇,突然意识到这答案会暴露自己的小小野心,但他仍旧选择回答,“也是Demetrius先生。”

“所以你挑选了一个自己已经得到过训练和辅导的角色?”

当然,他当然希望在自己的课业中取得一个好成绩,哪怕这只是一门课程的小品排练,这有任何问题么?Sebastian猛地抬起脑袋,Chris只是饶有兴味地打量他,“好了,”男人交叠双腿,合上剧本,“你本次要饰演的角色应该是Puck。”

“那只是个小精灵——”

“小精灵也得有人饰演,你知道当你真的成为演员时,你得到的角色并不总是人类——也许有树精,甚至是浣熊,而你最好现在就学会接受这个,”Evans耸了耸肩,“监督老师有权利指派你们的角色,来确保剧本的完成度可以最高。现在我想我证明了自己是个合格的老师,那么Stan,你会是个合格的演员么?”

TBC


【Evanstan】热泪伤痕 篇十 全篇完(两个“奶爸”一个娃的“真香”小故事)

篇一  篇二  篇三  篇四  篇五  篇六  篇七  篇八  篇九

十.

1.

Sebastian的背影,令人想亲吻。

男人后脑勺处的头发向上剃短了,但是垂在面颊旁的刘海却未修饰,稍长地贴在额旁,这样的发型通常会男人们洒脱不羁,到了Sebastian这儿却显得有些秀雅。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探寻,从对方松垮柔软的婴儿蓝针织上衣到线条简单的白色牛仔裤,而松懈的腰臀部分则显示男人此时的安心同惬意,Chris想用双臂包拢住那儿,然后将自己的吻印在那截向前垂下脖颈间。

“Sebastian叔叔!——”

Mary兴奋地尖叫声打破他的幻想画面,Sebastian自料理台前迅速转身,张开双臂迎向女孩儿,

“我的公主——”

在Sebastian棕色毛绒的脑袋同女孩儿浅金色的因拥抱交叠在一块儿的那一刻,男人抬眼望向他,Chris移开了视线,低头干瞪着脚上灰扑扑的运动鞋,姿态如同一只魁梧又愚蠢的鸵鸟。

“欢迎回家。”Sebastian开口,松开拥抱,用额头贴着女孩的,“甜心,我为你准备了草莓派。”

“我已经闻到香味了Sebastian叔叔,”Mary咯咯笑着,“还有苹果的甜味。”

“因为我还煮了水果茶,现在,你得去餐桌前乖乖等着——”Sebastian最后拍了拍Mary的脑袋终于站起身向他走来,Chris鼓足勇气抬头,对方将一缕散落的刘海拨到耳朵后头去,“收拾一下行李,我去为你们拿甜品。”

他只是抬脚将行李箱踢到贴着玄关处,就紧跟着Sebastian转悠到料理台的另一侧——现在,他得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了。Chris在心下提醒自己,尽管在那通电话中已经表达,但是应当面对面再郑重道歉才对。

“我很抱歉,再一次的。”他横下心,将自己的羞愧和不堪全盘释放而出。

可是同他所预料的不同,Sebastian的面目上出现了一种他之前从未见过的神情,些微的揶揄还带着一点儿狡黠,“抱歉什么Chris?”

“你知道,为之前所有的。我对你的态度,我们对于Mary学业的一些不同看法导致的——”

Sebastian的双手撑在料理台耸了耸肩,打断他,“我以为你为了在电话里说很喜欢我。”

“噗——”,有人在他的气球心脏上戳了一针。

“如果是那样我会有点失望。”Sebastian的睫毛蝶翅一样扇动,端起茶壶绕开他走回客厅了。

现在他被戳出针洞的心脏冒出粉红色的尾气在胸腔做螺旋旋转了。


2.

Chris并不想表现得如同一个欲求不满的变态,所以他不应该在深夜十一时去敲开告白对象的卧室房门——可是如果考虑到他才从纽约城赶回洛杉矶,他料理了自己同侄女三天积累的换洗衣物,擦洗了行李箱并收纳,又检查了工作邮箱,迅速做出了一份能补上三天工作进度的大纲,最后和老妈通了电话就Mary的就学问题毫无悬念地再次争执,唯有在夜深露重时才有机会来处理自己的情感问题就变得情有可原了。

并且,他的大脑已被各种和Sebastian相关的问号塞满。

例如,Sebastian今早的回答表示了什么?为什么“如果他为了告白道歉”会让Sebastian失望?Sebastian对他会有感觉么?对方可以接受同志么?这些问号像秃鹫一样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然后在Sebastian开门的那一瞬变为了惊叹号。

怎会有如此尤物呢?Chris对着男人的惺忪面容感叹。

“嗨Chris,”Sebastian倚在门框,温和的笑意停驻在唇角,“有事么?你今天应该早睡的。 ”

“我睡不着,想到你我就睡不着。”哇噢,他居然再次说出了八十年代的调情台词。他本该谷歌好当下调情的流行语再来挑战才是,但为时已晚,面对Sebastian眉间浮出的惊异神色,Chris感觉自己的脸庞已变作整只胡萝卜,别无他法,他只能将八十年代的告白金句进行到底。

“你现在知道我迷上你了Sebby。”

他一早就下定决心要在Sebastian明确禁止前多叫唤几声对方“Sebby”。

Sebby,Sebby,Sebby。

“我,我不会逼迫你就此做出任何回应,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对我的看法,也许这样就可以避免之后我继续表现得像个愚蠢的陀螺,我保证你不喜欢的话我会离你远远的——我也理解到很多直男并不能接受被同志告白...”

“Chris,”Sebastian侧开身,“首先,你不能在卧室门口就和人展开一场谈话。第二,我从来没说过我是直男。”

他走进Sebastian的卧室,跌跌撞撞,好像一头误饮酒精饮料的傻狮子。


3.

Sebastian的卧室有一股奇妙的香味,有茉莉的馥郁,又有金银花的清新,对方蓬松的深蓝色被褥也比他的瞧上去更舒适。Chris踏在柔软的编织毯上,Sebastian的手柔和地搭在他的肩膀,“躺倒床上去,你应该累了。”

他乖乖钻进被窝,似乎这样就能得到某种奖赏,Sebastian端来温热的牛奶,小心吹拂,他攥紧被角,“你不是直男?”

“我在这儿没约会过任何姑娘Chris,我以为你看出来了。”男人的耳垂现在有点红了,但也只是一点儿,像一团粉色的棉花糖。

“那,那你到底如何看待我——”

“你是世间最可爱的男童子军。”

没有成年男人会高兴于被恋慕之人形容成童子军,所以他气哼哼地推开了牛奶,声音里都带了沙哑,“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我是个成年男人,你可以拒绝我,不喜欢我,讨厌我——”

Chris发誓自己不是故意哽咽的,但也许是近来所发生的一切让他有点脆弱,他的鼻腔开始酸楚,他的眼眶开始发热——种种令人尴尬和沮丧的身体机能反应在提醒他,他又要开始哭了。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丢人的呢?而意识到这样的事实让他愈发羞愧和害怕,Chris希望自己能变为一只鼹鼠,打到无限深的洞穴中。

Sebastian已注意到他的反应,适才还放松的面部表情开始紧张,男人立即坐到他的身边柔声诱哄,“怎么了Chris,”Sebastian的嗓音如同一层纱雾,“我不知道这么说会伤你的心,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太可爱了。”对方甚至羞怯地颤动睫毛,“我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你还剃着棕色的寸头,蓝眼睛像月亮湾,你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大孩子,但某种意义上又非常成熟——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很失望你曾经非常不喜欢我....”

“那只是个误会。”他带着哭音叫嚷,Sebastian安抚地拍拍他的胸膛。

“现在我都知道了,我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因为...Chris,我也同样喜欢你....”Sebastian的绿眼睛凝着他,“我原本指望你能感受到,我以为你能感受到——我....”

Chris的双唇颤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直到对方的耳垂的粉色渐渐弥漫到双颊。

“你最好别再这么看着我。”Sebastian小声嘀咕,却没有恼人的神色。

“你也喜欢我?”他的指尖也开始发麻了。

“我想是的,”Sebastian似乎因他的诘问而不满,“如果你是想更明确一些我有没有因为你的蓝眼睛而昏聩了头脑,那大约是有一点。”

“仅仅是因为我的眼睛?”他用指头搓搓鼻尖,从床榻上坐起。以Chris的经验来说,男童子军们总是最懂得得寸进尺的,既然Sebastian如此形同他,那他不应该放弃这一称号所拥有的属性。

“唔,你笑起来也很有感染力。”Sebastian左手的大拇指按在右手的拇指之上轻声回答。

“所以只是因为我很英俊?”

这样的提问就有几分不要脸面了,当然此时的Sebastian懵然无知,对方只顾得上勉强应付他的逼问,“当然不是,你很有爱心,很大度,很善良,很有责任心。”

Chris的胸腔快被暖融融的得意感填满,全然忘了一分钟之前自己正趴在男人的胸膛上擤鼻涕和擦眼泪。

“既然如此——”他细细打量Sebastian,打量自己早就意图图谋不轨的那片领地,“现在我可以吻你了么?”

“什么?”Sebastian微微启开唇,这令那对惹人怜爱的唇角更动人了。

“不可以么?”他垮下眉毛,“我喜欢你,而你也喜欢我,按照书本,那下一步就是能‘滋润双方心尖’的甜蜜亲吻了。”

Sebastian已经下意识地捂住唇,眼皮轻颤,“到底是哪本书这么教导人的?当然,也不是说不可以——唔....”男人翡翠一般的瞳孔倏地变大,Chris已经撤开男人的手,将自己的唇印在对方上的。

也不是不可以就等于可以,他是剧本编辑,没人能和他玩文字游戏。

Chris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在那双饱满又柔软的唇瓣上持续骚扰和进攻——嗯,他得让Sebastian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男童子军,他们的准则虽然有整洁淳朴,但也有勇敢无畏。现在,则是到了勇敢无畏的时候了。

于是他不但将Sebastian吻到像湿软的兔子那样呜咽,他还把男人放倒在那张蓬松柔软的床铺上,他娴熟地褪下对方本就松垮的睡裤——好像已经做过几百回那样。他将男人的T恤向上掀起,露出对方柔软的肚腹,再向上,是饱满弹润的胸脯,他好奇地拧住其中的一侧,对方的喘息没有让他停止反而激起了他无穷的好奇心,很快的,Chris就将自己知道的、所有能对一对胸脯所做的一一尝试了。

而当他们赤裸的下半身紧紧靠在一起时,他将脑袋埋在Sebastian的颈间,一边嗅吻,一边用自己的泪水濡湿了对方的枕巾。

“Chris....——”Sebastian抱住他的头颅,“现在该哭的应该是我才对——因为至少我,我还是有点痛。”

“Sebby你不要动,”他抽噎了一声,“你动了,我就会变大——”

Sebastian的倒抽气声证明他没有说假话,并且他继续一心一意地醉倒在自己的美梦之上攻城略地。Chris抬高男人的大腿,将身体埋到那暖热秘境的更深处,一边耸动腰部一边亲吻男人的鼻尖,热泪将Sebastian酡红的面颊弄得湿哒哒的。

“Sebby,我好喜欢你。”

Sebastian用胳膊围拢住他的脖颈,挂在他身体两侧的小腿绷得笔直,“我也爱你,我的小童子军。”

他根本一点都不小。


4.

Mary并不意外自己被告知还要参加另一所位于洛杉矶郊区的学校面试。她听到过奶奶和外婆对这所学校的讨论,她也听到过Sebastian和Chris为此的争执,她用图书馆的电脑谷歌了学校的简介,毫无抵触之情,甚至有点儿喜欢那儿的校舍。所以她一点儿不介意在洛杉矶的郊区进行一日游,吃一顿炸鸡,用自己的最佳演讲去征服另一组面试官,她总是可以做到。

她也不吃惊在整个面试途中自己的舅舅Chris Evans和叔叔Sebastian Stan的眉来眼去,她装作没看见两人在加油站黏糊的亲吻,没听到他们用“甜心”和“可人”来称呼彼此,以及即便去便利店买一份羊角包时也要牵着的双手。她也意识到自己应该给他们一点儿时间,来承认两人晚间其实睡在同一房间清晨才分离的事实。Mary觉得作为一名合格且不让长辈操心的乖小孩,她理应做到这些——噢,她又看见Chris舅舅想去亲吻Sebastian叔叔的脸颊但被拒绝了,还有Sebastian叔叔永远不变的那句谨慎嘀咕“别这样Chris,Mary会瞧见的”。

如果真的谨慎,那Chris离开Sebastian卧室的时候至少应该扣好自己的睡衣纽扣。Mary再次在Sebastian回头检视自己的时候灵巧地别过脑袋,啊,幼稚的成年人。

The End


【Evanstan】热泪伤痕 篇九(两个“奶爸”一个娃的“真香”小故事)

篇一  篇二  篇三  篇四  篇五  篇六  篇七  篇八

九.

1.

他走到公寓前从裤袋中摸索出钥匙,Mary背着红色的书包跟在他身后,指头含在唇边,“我们今天去不去吃香草泡芙?”

“你想吃香草泡芙哦——”Chris反手揉过女孩的脑袋,“那等到喝完牛肚汤,我们去散步,然后顺便就买泡芙吧?”

Mary用力地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小心地探头——小孩子真的很有趣味,他租下这间公寓三天两夜,作为Mary在纽约参加面试的临时住所,大抵因为离开了熟悉环境,总是小大人模样的女孩显得有点害怕,每次回到公寓都警惕的像一只小小鼹鼠。

幸好街角那家甜品店中酥皮和馅料都堪称完美的香草泡芙可作为安慰,两天中他们一口气进行了三所学校的面试,全程由泡芙作为精神支柱,大人小孩的肚皮都显见鼓起。

而所有的面试都很顺利。

尽管还需等待至少两周才有最终定论,但Chris确信所有的面试官都对Mary喜爱异常又赞不绝口。他已开始同侄女讨论更想在哪个街区生活,更喜爱哪所学校的建筑——他自己最青睐那所拥有女子足球队的,这样即便搬迁到纽约,Mary也依旧可以继续熟悉的社团活动,到了周末,女孩还能随他去参观纽约的各色剧院——

Chris一边畅想所有这些可见的美好未来,一边为牛肚汤洒上汤料,但经过反复品位和调整,却烹调不出Sebastian能轻松制出的鲜美和浓情。

他和男人才分别二天,却似乎像别离了二周那样难忍。

 

2.

离开洛杉矶大屋是在清晨,Chris在前一晚就已收拾好行李,只需在当天早晨将睁不开眼的小朋友哄起床,拖着女孩洗漱完毕后就悄然出门。

他并不想打扰Sebastian,对方近日承接了一份新的路演工作,服务于同一品牌却要连轴在不同区块的商场工作,于是整整一周他们都鲜少有机会讲话——当然也是因为在那一晚的不欢而散之后,他同Sebastian的接触便呈抛物线状下降。

两人可以在早餐桌上沉默喝完咖啡,可以只用“嗨”“你好”这样的词汇来敷衍彼此的见面,他拒绝了Sebastian继续为他和Mary烹制晚餐——这让Sebastian尤为伤心,Chris不想承认,但是Sebastian确实瞧上去难过极了,对方的绿眼珠灰暗的如同枯萎花朵。

天啦,他们原本应该好好相处,他们原本要——

Chris捂住自己的脸,在那晚之后想起Sebastian的每一次,他的心脏就像被钉枪狠狠射击。总之,Chris没指望也不希望Sebastian为他们送行,但当Mary背着书包跨出大门的那一刻,女孩突然回头,对着二楼阶梯小声叫唤,“Sebastian叔叔。”

Sebastian就站在那儿,还穿着蓝色的单薄睡衣,棕色头发凌乱地贴在脑门,双眼下是两块浓重的乌青。Chris晃动脑袋,将关心对方有没有睡一个好觉的想法晃出去。

“Sebastian叔叔,”Mary又叫唤了一声,“哒哒哒”地跑回屋内,“我们要去纽约咯。”

“我知道....”男人已从楼上走下,穿过料理台,蹲到女孩的面前,“所以我有为你们准备蓝莓甜甜圈,可以在路上吃。”

他这才注意到Sebastian递给Mary的棕色纸袋,有一点点油渍印在外面。

“如果冷掉的话就会太腻,那肚子会不舒服,你们要早点吃。”

因为这句“你们”,他的小心脏又不争气地抽动了两下。Sebastian抬起头,Chris不得不注意到男人有点发红的眼角,并且同时意识到,这也许是那晚之后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和仔细地打量Sebastian,再次用自己的目光去描摹那圆润柔和的脸部曲线,去抚摸这来自欧洲的美人。

Sebastian垂下眼睑,表现的像一头温驯的鹿,“还有,注意安全。”低弱柔婉的叮咛从对方的唇间吐出,男人最后扯了扯Mary肩部的背带,“你要乖乖的,小公主,不要让Chris舅舅操心。”

闻言,女孩居然郁闷地吐出一大口气,“你应该叮嘱的不是我,Sebastian叔叔。”

女孩儿好玩的表现逗乐了Sebastian,但是男人的笑远不及从前的开怀和畅快,那双唇角只是微扬,很快又掉落,“我知道你是最乖最好的小朋友。”

Sebastian直起腰,眼珠凝在他的前胸处而不是和他对视,“记得不要太辛苦哦。”

这就是Sebastian对他的临别嘱咐了——不要太辛苦,Chris想到自己曾滚在床上向男人撒娇,“我真的好辛苦哦Sebby。”

他默默咽下牛肚汤,真的不觉得鲜美。

 

3.

夜晚的凉风袭人,Chris替Mary围起她最爱的恐龙围巾,握住女孩小小的手,“今天你想不想试下别的口味,例如草莓馅儿。”

女孩歪头认真思考,“我还要想要焦糖口味,Sebastian叔叔喜欢焦糖。”

他抿紧嘴唇,一时无言。

“我能给他打个电话么?”

“什么?”

“我有点想念他,我想给Sebastian挂个电话,能借用你的手机么?”虽然是请求,但是女孩已经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不会花费你很多话费哦——”

Chris有时候真的很想捶一下这个小孩的脑袋。

他气鼓鼓地掏出手机,又抬手看了下腕表,“你不要打扰Sebastian叔叔太久——”

话音未落,Mary已经迅速按下一串数字,良好的记忆力,是Diane赋予女儿的礼物之一。

手机屏幕上的读秒到第五秒,Sebastian绵软悠长的“嗨”就冒出来,Mary立刻兴奋地将手机紧贴脸颊,叫得超级大声,

“Sebastian叔叔!”

“我的甜心。”Sebastian的声音也不轻,在停顿略微后,他立刻听到男人的嗓音传递过来。

但是再之后的交谈只能通过猜测了,Mary捧着手机不停悉悉索索,大抵在描述他们这两日的行程,纽约的高楼以及快要填进肚子的又一颗泡芙。

“我有很听话,每天都睡得很早,也没有吃太多奶糖。Chris舅舅?他也是。”

他猛地支起耳朵,Mary正侧头在瞥他。

“总之他就是那样。”

他就是哪样啦?

Chris不满地伸出手,大脑几乎未跟上自己的行为,“把手机给我。”

Mary紧紧护住手机,像抱着心爱的玩偶。

“给我啦,我要和Sebastian叔叔说一点成年人的话题。”

待到手机真的回到他的手中,他才终于讪讪地想起过去两周,他和Sebastian的相处有多尴尬,不过为时已晚,对方已经在手机那头狐疑开口,

“嗨?”

“嗨——”

“晚上好Chris。”

“晚上好Sebastian。”

Mary歪着脑袋,做出一副打量他可以将这些寒暄词循环多少次的姿态,幸好甜品店已到,Chris手忙脚乱地指挥女孩先进入到店中,“我在给Mary买泡芙。”他终于没头没脑地说出一句完整话语。

Sebastian比他表现得稍稍得体,迅速给出回复,“那么别给她吃太多甜食,记得睡前监督她刷牙。”

拜托,他才是照顾小孩更久的那一人,“我当然每晚都有做。”

“有时你吃了夜宵,也会很懒惰。”好吧,确实有那么一两次Sebastian把偷吃了巧克力豆的他押到浴室刷牙,用牙膏的薄荷味取代他口中的浓郁甜味,两种滋味缠绕在一块儿的感觉刚刚好,就如同站在他身侧监督的男人。

“我,我会注意啦——不用你提醒!”这只是句张牙舞爪的任性争辩,但是手机那一头的男人却因此静默良久,最终只传来轻声叹息。

Chris突然没来由地心慌。

“你们的面试进展得顺利么?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下——你也可以不回答。”再次开口的男人提问得小心翼翼,他可以想象到男人在电话那头垂着脑袋,腼腆又缓慢地摩挲着自己鼻梁的模样。

“还不错,面试官们对Mary都很满意,但是最终是哪一所,需要得到学校的正式回复后我们再来甄选。”

“好,”也许Sebastian正盘腿窝在床铺,赤裸地足底弓起——,“我应该和你说抱歉Chris。”

他的遐思被打断,“什么?”

“听着,我不是在为我推荐Mary去面试学校抱歉——只是...我应该更早告诉你这一切,我可以和你沟通——我....我应该相信你总是会为Mary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他握紧手机又微微松开,Mary已经挑选出了两个不同口味的泡芙正在对他挥手。

“我也不反对你在纽约为Mary挑选合适的学校,挑选那些课业更轻松但校风端正社团丰富的学校,我只希望你也能让她参观下洛杉矶的这一所,你向来尊重她的所有想法,所以和Mary谈一谈好么?去试着更多了解她,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对什么样的课业感兴趣,她想——”

“我也很抱歉Sebastian。”

他早该说的,应该比Sebastian更早开口,他表现的太像个混蛋了。

“嗯...?”

“我对你的态度很糟糕,我不应该对你乱发脾气,我不应该不让你为我和Mary做晚饭...”好了,现在他的侄女知道他有多幼稚了,因为Mary正站在他面前大皱着眉头听他继续自白,“我也不该怀疑你对Mary的爱....这是所有事中错得最离谱的那一件。”

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也许是在冷静过后他还是耐心阅读了Sebastian所提供的那份资料,看到上面各色荧光笔的勾画和详尽备注,对方甚至还附录了一份网络可以查询的到的往届学生资料,全部都是同Mary类似的小孩,总结了他们在学校生活的感悟,以及不少教育论坛对于学校的评论——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Sebastian有多认真在为Mary的未来考量。

“我早该和你说这些,”Chris咬紧自己的嘴唇,“我知道我表现得太混蛋了。”

Mary在他对面瞪大眼。

“不不,你不是,你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的家长。”

“你也是,”Chris猜测两人突然进入了一种奇妙的,互相吹捧的环节,但却令人满心愉悦,“我感谢你为Mary做的一切,那么慷慨,善良....”当他抛弃过去几周以来对Sebastian所有的冷淡态度,赞美的词汇就不可抑制地、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的唇中蹦出来。“我是那么喜欢你,Sebastian。”

然后,那一句话就突然出口了,Chris的心脏瞬间凝固。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愚蠢的告白么?在近乎可耻的两周表现之后,就猛然进行告白,Sebastian会如何思考他?将他看作一个情绪病患者或者是在进行下作的恶作剧?

“什么...?你在说什么?”停顿数秒后,Sebastian才在电话那头嗫喏迟疑地开口,也许自己可以迅速地打一个圆场糊弄过去,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再也不想对Sebastian表现得不真诚了。

“我喜欢你。”Chris继续进行这场地狱告白,“我知道这听上去很愚蠢,老天爷,没人会像我那么蠢了。但是我的意思就是,你,Sebastian Stan对我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性吸引力——听着,如果这些话语让你觉得不适甚至恶心我都可以,都可以接受。”他说完所有这一切,意识到自己哽咽了,Chris发誓自己一定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告白者,可以进入到吉尼斯纪录的那种。

Mary仍旧提着泡芙站在他对面,在看到他眼角羞耻的水迹之后,女孩果断地将纸袋放到桌面,对着他伸手,“把电话给我。”

“什么?”他又抽噎了一下,身边正在品尝热巧克力的女士们回头侧目,Mary扬起脸对着她们微笑,

“女士们,请别担心。我的Chris舅舅就是这样,他像个大孩子,睡一觉就会好。”女孩边说边踮起脚抬高手臂拿过手机,“Sebastian叔叔,”她对着手机正色道,面目严肃到不像一个小孩,“Chris舅舅哭了,对,他真的哭了,你不要怀疑——他没有喝酒,他只是情绪崩溃了,他觉得自己对你所做的一切很糟糕,但是他又那么喜欢你,就和我们聊过的一样——”

等等,聊过?Sebastian和Mary聊过了什么?

“不不,我觉得你们现在不适合再通话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况且我们明天就回洛杉矶了。好,我会转告他你所说的一切,你放心。”

Mary挂了电话,从他的挎包中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他让你早点休息,吃完泡芙要刷牙。”

Chris瞪着眼前的小小恶魔,“只有这个?”

“他没说喜欢你,虽然我觉得是的,”Mary叹了一口气,“我讨厌你们成年人这么幼稚的相处方式。”

TBC


【Evanstan】热泪伤痕 篇八(两个“奶爸”一个娃的“真香”小故事)

篇一  篇二  篇三  篇四  篇五  篇六  篇七

八.

1.

昨夜赶稿至凌晨,所以闹铃响过三次,Chris还把脑袋塞在枕头下面,翻着眼皮打呼噜——但作为家长的职责恍惚间不时跳出敲打他的头颅,提醒他该起床送Mary去学校了。

“Chris?”卧室门被“吱呀”推开,叫唤的声音像从云端飘下来,是Sebastian。

Chris当然能听出男人的声音,却没有因此清醒,反而更加沉醉梦乡,只因为Sebastian所代表的便是安心和舒适。

“Chris?你该起床了,你要迟到咯——”

身上的棉被被“唰”地掀起,他本能地用大腿夹住剩余的布料一个打滚,躲到床铺的另一侧去。

“Chris——”Sebastian在无奈叹气,而他可以想象出男人此刻的模样,那双灰绿色的迷人双眸会皱在一块儿,双手则叉在腰部。

“我昨天两点才睡哎——”他继续把脸埋藏到被褥和床单之中,用小朋友撒娇的语气开口。果然,Sebastian再次开口时的语气放软,满是关切。

“两点?”随着男人的狐疑还有柔软手掌探到他的脑门上揉了揉,“怎么那么晚?”

“因为要赶稿。”他嗓音破碎地回答,Sebastian的手掌揉动地更为耐心,他再乘胜追击,“我真的好辛苦....额外接了一份工,所以最近都要加班。”

这次回答他的是Sebastian模糊又轻柔的笑声,“好啦好啦,那你今天可以偷懒,我送Mary去学校,你可以睡到太阳晒屁股。”

于是被子被重新盖回身体,被角则稳妥地掖在他的脸侧,Chris满足吁气,发自内心地称赞,“Sebby,你真好。”

 

2.

Chris已经确定Sebastian就是他心驰神往的完美恋人——还未追求到的,他不指望用一束蓝色铃兰花和一份覆盆子蛋糕就收获对方的心,但是在检索了“如何掰弯一个直男”的一个月后Chris终于决定展开点行动,例如在一顿温馨美妙的晚餐时试探下Sebastian的口风。

他甚至找到了完美借口解释鲜花以及作为礼物的甜品。因为他今天未能准时早起而让Sebastian担当了接送Mary上学的职责,所以理应有回馈,并且,总是体贴人心的Elizabeth小姐也已答应会带Mary去看一场儿童电影,所以他同Sebastian会有充足的二人空间。

 

“Chris舅舅——”

女孩稚嫩柔软的嗓音在玄关响起时,Chris感觉自己的脸庞僵硬地像刷了一层油漆。

“达令,”他快速起身走向门边,Mary已经蹦蹦跳跳地跃进来,身后是满面微笑的Sebastian,“小朋友,欢迎回家,但是我以为你同Elizabeth小姐去看电影了——?”Chris蹲下,捏住侄女红彤彤的鼻尖,然后在小女孩兴奋的尖叫声中将她高高抱起。

“因为今天有一件事需要我们坐下来谈谈,而Mary也应该在场。”Sebastian适时地补充,Chris注意到男人今天戴了一顶千鸟格的报童帽,于是一头丰茂的棕色头发压在帽檐之下,贴在对方端秀的眉边。

Chris牵着Mary的手朝屋中踱去,他不喜欢Sebastian如此郑重的用词——这另他已开始紧张,但是对方的语气却很轻快。

“我认为你应该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Sebastian侧身从背包中取出一枚白色信封后才步入客厅,随即就瞥见了餐桌上所布置的一切。

比Sebastian更快惊呼出声的是Mary,女孩指着已经点燃的蜡烛和大捧花朵惊异地评论,“Chris舅舅你要约会嘛?”

他差点冲过去堵住小女孩的嘴,而Sebastian的脸已经显见的尴尬起来,“唔——Chris...?”男人有点不安地搓着双手,脸部略略晦暗,“我,我不知道你今天另有安排...”

“我没有哦!”Chris大声辩解,却又在心内暗自丧气,他明明有,他准备了一切要同Sebastian双人烛光晚餐,他们会在摇曳烛光下吃精心烹饪好的烤肉卷,喝热乎的奶油南瓜汤,他还要坏坏地灌对方一点儿红酒再偷偷潜入男人的感情世界,去一探里头到底会不会有他存在的位置。

“我怎么可能有约会,如果我真的有约会那至少也会支开Sebastian啊——”

Chris转过脑袋对着自己的侄女气呼呼地解释,但对方居然一副不卖账的表情,“那你为何要准备鲜花,为什么要点蜡烛,还有你买了覆盆子蛋糕。”Mary踮起脚,对着餐桌上的蛋糕盒细细张望后得出结论。

有时候Chris真的希望Mary没有那么机灵,这样就不会让他作为成年人的隐秘心思也无所遁形,实在过于悲惨。

“这只是感谢Sebastian今天负责接送你,你知道这件事很辛苦的哦,因为你不是一个很安分的小孩。”他抱起双肘继续解释,结果再次遭到猛烈攻击。

“首先,我一直很乖很听话。还有哦,为什么感谢的晚餐需要香氛蜡烛,你以前说过只有和男朋——”Chris终于冲过去捂住了Mary的嘴巴了,他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和小朋友讨论什么恋爱过往!

Sebastian仍旧满脸茫然,Chris抬头冲对方讪讪地笑,“没,没什么啦,对了,你要和我谈什么?”

 

3.

“他们...很欣赏Mary,希望她能去进行面试——”Sebastian就坐在他的对面,那张流淌着东欧血统的脸庞在光影明暗之间果然更为动人——如同他所设想的一样,然而他的心却未同设想般彭拜和激昂,Chris甚至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窖,手指都麻痹。

夹在麻痹指缝间的白色硬纸卡是来自一所毗邻洛杉矶的名校面试邀请函,Chris不止一次听闻过学校的名字,因为这是Lisa为Mary挑选的众多候选学校中的一间。

“这所学校和你想的不一样,我做了很多功课。”Sebastian从背包中取出一整封文件袋,他的脑袋不可避免地开始钝痛,无力地摆动双手。

“那么,这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么?”Chris开口询问,语气重回数月前对待男人的冷漠和强硬,也因为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喉咙,只觉满嘴苦涩。Chris一点都不想让自己同Sebastian的关系回到之前,一点都不想。

“什么?”Sebastian不解地抬起头,捏住文件袋的手指微微后缩,男人不自在地看向桌侧的女孩,Mary正在享用自己的那份烤肉卷,但是此刻也感受到了屋内不妙的氛围,女孩果断地抹了抹嘴站起来,用那种比很多大人也成熟得多的稳重语气说,

“我觉得你们想要单独谈一谈。”

他的心酸涩的就如同冒着硫磺的温泉池。这么多年来,Chris所一直避免的就是让Mary停止表现的过分成熟,他不希望对方在尽情玩乐的年纪却要学会考量成人世界的复杂关系。例如此刻,他更希望对方能像普通小孩那样懵懂无知,而不是能做出类似“你们需要单独谈一谈”的妥善决断。

Sebastian长长叹了一口气,将女孩搂入自己的怀抱,“好吧我的甜心,你最好能留给我们三十分钟,然后我会陪你一起看今天的故事书。”

Mary默然点头,从Sebastian的怀抱中抽身,不安地回头望了他们一眼后才“哒哒哒”地上楼,Chris在女孩身影转入二楼的那一刻便已忍不住开口,

“所有这些都是计划好的么?你对Mary的照料,你的用心和细致,你对我的...和善,都是为了在最后一刻能劝说我同意让Mary开始和Diane一样的路途?你是Lisa派来的完美说客么?”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自己的老妈值得喝彩,Sebastian就像一颗浓郁的太妃糖,他在剥开糖纸后再也无法抵挡,只能缴械投降。

“这就是你的想法了?”Sebastian通常看上去不会显得严厉,但是现在男人的面目却不那么可亲了,不过这情况只持续了数秒,对方的嘴角松懈,紧绷的表情随即消失了,“如果你能给我一点时间来解释....”

他紧闭双唇,避开对方有些焦虑和担忧的眼神,得不到回应的男人难堪地抬手撑住自己的额角,仿佛和他一样受到此情此景的折磨。

“就同你知道的那样Chris,Lisa为Mary进行了很多适龄学校的入学申请,并且有一部分给出了答复,我是从Georgeta那儿取得了名单,然后逐一做了调查。”

他自嘲地扯动嘴角,思及自己是如何信赖眼前的男人,又如何为他柔软了内心,如何傻乎乎地将对方规划进了自己和Mary的人生——

好吧,Chris现在必须承认自己是个一厢情愿的傻瓜了,他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Sebastian所想所做的和他根本在两个不会相交的平面。

“我能为Mary做的不多...”Sebastian的手已经伸过来握住他的,Chris更觉双眼酸涩,如果这一幕发生在三十分钟前,自己应该会欣喜万分。他别过头,默默挪开Sebastian的手,对方的微笑就僵在嘴角,绿色的眼睛中是显而易见的难堪和伤心。

不,感觉伤心不应该是Sebastian,Chris吸了吸自己的鼻子。

“我还称不上是一个完美家长,我所期盼的也并不十分多,只要Mary在她的童年时期能有尽可能多的温暖回忆,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她生活的和Diane一样,你明白么?”

他鼓足勇气才终于能直视Sebastian的面庞,那张同Adrian类似的有着圆润颚骨和深邃眉眼的脸,曾让他愤怒却又让他不可控地迷恋,现在他忍不住地想扣响男人的心门——“你和Adrian一样么?你是在诓骗和欺瞒我么?就像Adrian对Diane所做的一样么?”

可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却在提点他,这是Sebastian,和Adrian不一样,你已经感受过他的美好。Chris要花费很大心力才能将那声音驱逐而继续对面前的男人强硬。

“相信我Chris,我百分之百认同你的想法,我去调查这些学校并不是为了让Mary去经受Diane曾经经受过的那些,但是我也不想Mary的某些特点被埋没了——我们不应该忽视她的闪光点,她值得某些更系统和完善的教育,我们可以在监督和保护下让她去做些冒险的尝试,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优秀,Chris我——”

“所以你还是想劝我接受这份面试邀请?”他捏住指卡,晃了晃。

“首先,这是一间走读学校。所以我们能确保Mary不会被孤零零地扔在一个陌生地,你仍旧可以每天和她呆在一块儿去了解她的点滴。另外,没错,学校是设定有适合Mary这样孩子的高阶班级,但是我已经看了课程预览,我保证它们没有太夸张,并且鼓励孩子们去发展自己的兴趣。最重要的,所有的学生都是同龄人,Mary绝对不会觉得自己进入了巨人国,她会结交到新朋友,会——”

Chris站起来,离开了餐桌,离开了自己布置的鲜花和蜡烛。

“Chris,拜托——”Sebastian紧跟随着他,握住他一侧的臂膀,他用了点力气甩开男人,并且忽视了随后传来的、桌脚碰撞的混乱声。

他走上楼,巡查女孩的卧室,确保对方已经安然入睡,再确保Sebastian也已经离开了客厅后才回到楼下收拾一切。

他想给自己一颗头痛药或者是安眠药。

 

4.

深夜会有点凉,可是Sebastian习惯了赤足踩在绵软的拖鞋内,和Chris不一样,那家伙总会为双脚套上高筒棉袜,像还在童子军的小男生。

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露出微笑,同时小心翼翼地退开Mary的房门,尽管每晚Chris会准点检查女孩的就寝状况,但是这个特别调皮的小朋友会在舅舅入睡后又爬起来看故事书或者玩乐高。

“Mary——”他轻声叹息。

对方金色的发辫凌乱地堆在肩头,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一截火车乐高。

“你知道不能熬夜的。”Sebastian蹲到女孩的身旁,口气却不严肃,Mary是个神奇的小孩,有小朋友的天真和大人的稳妥,接触的每一天他都忍不住更爱这个甜心一点点。

“你和Chris舅舅吵架了么?”女孩终于仰起脸,神色却被她自己控制得刚刚好,不显得焦虑和忧心,Sebastian只能从女孩有点不稳的声线中窥察到对方对今晚所发生的一切的担心。

“Chris舅舅有和你聊过这个么?”

Mary摇了摇脑袋重新转回去看火车。

他爱怜地抬手抚摸女孩的脑袋,“那说明Chris舅舅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你说?我会和他商量一下。”

“那...你们不要商量得太久。”

“当然咯,我和你拉钩。”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女孩却没有动静。

“你有看到今晚的鲜花和蛋糕哦?”

“嗯哼。”

“你知道那是Chris为你准备的对么?”Sebastian噎住,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一个小孩的提问,只能苦笑。

“只是提醒,Chris舅舅是个同志哦——”Mary终于也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和他的缠绕在一块儿。

他当然知道,不仅是,还是一个又聪明又可爱,还很有责任心的英俊同志。

“他为你准备鲜花和蛋糕,因为他很喜欢你。Sebastian叔叔,你喜欢Chris舅舅,就和他喜欢你一样么?”

他倾身抱住女孩,亲吻对方的发旋,“是啊。”

Sebastian回答,只是他害怕过了今晚便不一样了,他抬起手,抹去面颊的水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