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局长

长夜漫漫,让我们沉沦

【盾冬】士兵之家 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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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我祖父一直都很喜欢鹰。”

今天是我在“士兵之家”的最后一天,因原本就计划只度一个周末,所以明日我便会登上回伊萨卡的火车。

“他擅长木雕,做了许多送给我的父亲,我以为那是白头海雕,你知道——象征美利坚。”

“那我猜也许是密西西比灰鸢更合理。”Paul依旧带了咖啡,而我早就抛却最初的客套,大大方方地接过整壶为我们两人各自倒入一杯。

“灰鸢类似鹰,但是比鹰的翼展要小些,有非常优美的空中姿态——目光锐利,Sam给自己取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外号了。”Paul坐到我的对面,灯芯绒裤子有点褶皱,“你明天就回去了么,Wilson先生?”

“我们今天可以读完那些笔记。”我忍不住揶揄下对方,Paul的眼睛里范出些笑意,“我这是被您看穿了Wilson先生,现在我成了偷窥您家族历史的小小偷窃犯了。”

“不,”我隐去笑容,“我想这也是整个南方庄园的历史,尽管只是那么一小截片段。”

 

十七.

【我从没失误过,但是Steve提醒我每一次都必须要万分谨慎。“一旦被发现,你就告诉其他人你只是一个为主人取信和购买药品的奴隶,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曾经依着Barnes先生起誓,所以你知道我是不会这么说的,Steve。”

“可是事实原本就是如此——天哪Sam,”Steve的脸因为生气透出红光来,“我一点儿不愿意把你扯到危险里头来。”他焦躁的搓着掌心,“你可以干这个活儿,但是别拿你的小脑袋冒险。”

“我会尽最大努力保住自己的性命,至于别的事,我们之后再讨论。”我扬了扬手上的信封,冲我的小主人吐了吐舌头便快速窜下阁楼,将对方的叹息声甩到身后。

 

我当然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一直都是。但Rogers老爷却在这年的年末丢了性命。

事情的起因有很多种说法,最为广泛的似乎是他在某场秋季围猎中跌落马匹,然后就再也没有恢复健康。跌伤演变成了可怕的伤寒症,伴随折磨人的咳嗽和全身恶疮——“他走了是老天的恩赐。”管家老爷这么念叨。所以那场在大雨中的葬礼,似乎所有人的面目都并不十分悲伤。老Rogers的夫人,也就是Steve的母亲在更早的时候就离世了,于是整座庄园现在完全由Steve继承。】

 

【“你感觉好些了么?也许我可以陪你到马场去走一走。”落葬的那天午后,Steve并没有坐马车回到庄园。他选择在快进入大道时下车步行,漫无目的地穿过整片的田野,“我比你想的要好一些Sam。”他用细弱的指头抚过我的下巴,我的个头已经快捱到Steve的肩膀了,而臂膀和肩部也以眼见的速度强壮起来。“在我很小的时候,你大概无法想象,我的身体还没像现在那么糟,看上去同平常孩子无异,那时候父亲常骑马载我从田野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他会绕上好几圈。我喜欢马匹飞奔时风中拂过的青草气味,而Bucky总在终点等着我,他的白色衬衫被Barnes夫人浆洗得很干净,衣服下摆体面地束在背带裤里,但他却喜欢随随便便地就躺在田埂中,泥土抹了整个背部,我就知道他又要挨揍了。”Steve忍耐不住弯了嘴角,迷人的笑纹在他单薄的面颊上荡漾开,“我还保留有这些记忆,如果我闭上眼,似乎仍旧能闻得到当时的味道,向后靠去还能有我父亲的体温,这就足够了。”

“并且Barnes先生依旧在终点等着你呢?”我张嘴接下去。Steve垂着的脑袋动了动,蓝色的眼睛阖上又打开,嘴角浮出更多的笑意,“当然,Bucky一直在那儿,”他似乎是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他说过,会永远陪伴我。”】

 

十八.

【Barnes先生并没有食言,他在两年后回到了Rogers庄园,回到了Steve身边。然而,他身体的某一部分却永远回不来了。】

【Barnes先生在战争中失去了自己的左手,从肩膀部分开始。那只曾经可以提着我的后脑勺将我整个从地上拉扯起来的健壮胳膊消失无踪了。他回来的那一天,Steve恰巧心情很不错,尽管庄园中越来越多的黑人奴隶突然就不见了,下个春天我们甚至找不到足够的人来播种,但是Steve完全不愁苦,他正坐在壁炉旁阅读信件,然后再将单薄的纸片扔进跃动的火苗,“去瞧瞧下面怎么回事Sam。”

我已经听到楼下吵闹的动静,于是将手边的热牛奶放下,转身退出去。随即,就在阁楼的门廊边,我看到了那人的身影。

“啊呀Sam,你可高了不少,比我想象的要高的多——”来人的语气很疏懒,他的整个人也同言语一样,松松散散地倚着门框,半边身子隐在门后,右手的指尖还夹着半截烟,“瞧我,都忘了这个。”Barnes点点下巴,指尖“簇”地一用力,便掐灭了烟头。我的身后,Steve已经冲出来,像一阵金色的潮水涌住Barnes,“你回来了?”“当然,难不成你希望我永远不回来?”“Bucky,你一点儿都没变。”“哪儿都没变——”Steve的声音突然顿住,我能瞧见他的手指僵硬地抚在Barnes先生的肩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Barnes先生的右手则整个围拢住Steve的脑袋,“这是你总说的小Stevie,精神完整高于一切。所以这没什么。”】Steve将脑袋埋进Barnes的胸膛,我听到细小又破碎的呜咽声从我小主人的口中传出——这三年,我见证了Rogers家族的继承人有多坚强,他从未因病痛伤感,他在战争涂炭中支撑了很多人,他经历了至亲离世,我很难想象有什么事会让他如此伤心——除了,当少了一只胳膊的童年好友,站在他的面前。】

 

十九.

【庄园工人数量的减少让整个庄园的生存变得困难。而里士满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糟,周边的大型庄园都面临同样的状况。

“虽然只剩一只胳膊,但是撒撒种子也只需要一只手。”Barnes先生现在不让我叫他先生了,他说叫他James或者Barnes都行,他同从前一样喜欢穿白色的棉麻衫,断臂那一边的袖口打了个结以免总在风中甩来甩去,他也依旧喜欢坐在田地里和Rumlow对骂。没错,Rumlow也回到了农场,这个棕黄色皮肤的男人倒是毫发无损,除却脸颊凹陷了些同离开时一模一样,当然——现在是没有成群结队的黑奴供他驱使了,Rumlow也需要亲自下田,整个庄园所剩下的下人们无论原先是做什么的,现在一律都在田地里了。

那个决定便是在这样的时刻做出的。

“士兵之家?”

“没错,政府补贴。”Steve靠在座椅上,头顶已经和椅背齐平——自这个春天开始,也许是那些说不出名字的白色药片起了作用,Steve的身体好了很多,他的筋骨像抽枝的嫩树芽,慢慢伸展,上面覆盖的筋肉则是饱满的花骨朵,缓缓绽开。“战争导致的伤亡极大,联邦政府需要大量的伤病安置点,如果我们愿意参与这项目就可以拿到政府补助,保存现在的土地,还可以照料那些受伤的士兵直到他们恢复并且回家,而这座庄园所有的下人们都可以转做安置点的工作人员,领取政府工资,解决了我们所有人的吃饭问题。”

“容我提醒Steve,你说的政府是北方政府。”Barnes靠在屋子的另一头,脸颊埋藏在阴影里而看不清其上的表情。

“是联邦政府,代表美利坚。”Steve咄咄扣着桌子。“南方同整个欧洲的贸易都被封锁了,很快一切都要完蛋——而解放宣言都已公布很久,是时候为未来做准备了Bucky,我们要去未来。”

“很好,我祝福你,但是我想未来需要的都是健全人——”Bucky耸了耸肩,而左边身体的空荡让他的动作看上去分外怪异。

“不,不——”Steve站起来,走上前抚住Barnes的脸,“我们有很多办法,你和我在一起,总能想出办法的——”

Barnes又耸了耸肩,他的眼皮漫不经心地翻了一下,“你要知道Steve,我花了好几周才能做到熟练解开自己的裤头撒尿,又花了另外好几周学会了喝汤时不把汤洒出来——回到马背,那花了我快一个月的时间却依旧只能在Sam的搀扶下上去。我现在能做的不多,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如果Sam在前头翻翻土,我还可以将棉花籽洒到地里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你想将这里变成一个疗养院?那我可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我从没想过让你显得毫无用处,而且你根本不是——”Steve盯着Bucky的绿眼珠一字一顿地说,“我只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我们的人手会很紧缺,而你也是从战场归来,会成为医生们和伤兵间的桥梁,能帮到很多——并且你说过,你承诺过,你会陪着我一直——”

“所以我的作用就是贩卖自己的苦情戏让那些伤员感受好一些?用这个?”Barnes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左侧,那曾经如蜂蜜浇灌过一样的肤色不知何时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白,“如果你想让我干这个——“

“你知道我不是!你也知道——”Steve闭上眼,他的下眼睑处透出一点红,他重新抬起眼,干燥的唇印在好友的脸侧,“我们可以稍后再谈,Bucky,好么?稍后。”

Bucky退后两步,瞪着眼,最终只是甩了甩半长的棕发——从战场回来后他已很久未理过发,退出了房间。

我不知道该如何平稳过度这场争吵,只得勉强安慰Steve,“等他心情好一些时再谈吧,并且我相信James很清楚你情愿是自己失去了手臂——”

“这原本是事实,”Rumlow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酒气从那张臭嘴里冒出来,他扶着自己的肚子,邋遢地打了一个饱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我的小主人,”Rumlow细小的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原本就应该是你没有胳膊,毕竟这一片地区的布局和安保信息有那么多传了出去,要不是Barnes那个蠢货替你顶了罪——”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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